「讓他給我滾進來!」
公孫度憤怒咆哮。
「諾。」
親衛打了一個哆嗦,行禮告退。
過了一會,柳毅一身狼狽的來到堂中,見到公孫度,『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君侯,末將無能......」
「柳毅!」
公孫度上前一把揪住柳毅胸甲,「我讓你堅守不出,堅守不出!你擅自出城做什麼?」
「啊?」
柳毅面色一愣,「君侯,末將沒有收到這個命令啊......」
「嗯?」
公孫度也愣了一下。
「真的真的。」
柳毅忙道:「末將若是得了君侯將令,又豈敢違抗命令出城?」
公孫度突然意識到,他和陽儀的謀劃,似乎在某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此戰經過如何?你且與我細細說來!」
公孫度冷哼一聲,鬆開了抓住柳毅的手。
「諾。」
柳毅巴拉巴拉,將張新到來之後如何偷渡,遼隊軍心如何震動,出城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君侯。」
陽儀仔細的算了一下,出言說道:「信使或許是在半路上被漢軍截殺了。」
公孫度的使者,是在漢軍到來的次日早上,從襄平城內出發的,最快也要中午才到。
而漢軍是在當天夜裡就偷渡過的遼水,柳毅則是在次日早上出城攔截的。
這個時間點,使者才剛出襄平不久,柳毅自然收不到命令。
之後的時間,漢軍在前,柳毅軍在後。
信使肯定先碰到漢軍,被截殺也就不足為奇了。
柳毅有錯嗎?
有。
但其實沒那麼大。
老巢空虛,敵軍主力前往急襲,在沒有收到命令的情況下,無論是誰,都會想著要回去救援。
因為這不是軍事問題,而是政治問題。
領導有難,你竟然敢不出兵救援?
柳毅若是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沉得住氣,公孫度就要懷疑他是不是有二心了。
那麼,怪誰呢?
只能怪張新太過果斷了。
大軍行進半月,抵達目的地後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整,而是急襲。
哪有這麼用兵的?
「若是那晚柳毅的戰報到後,侍從能叫醒我......」
公孫度越想越煩,又對柳毅罵道:「你部不過兩萬兵馬,敵軍足有四萬!」
「你是怎麼敢出城的!怎麼敢出城的!」
柳毅唯唯諾諾,不敢說話。
怎麼說?
說他見識過管見水軍的拉胯以後,覺得漢軍步卒都很拉胯,然後就發現被詐騙了?
「來人!」
公孫度沒有怪罪張新的能力,只能把氣都撒到柳毅頭上。
「把柳毅給我叉出去,斬了!」
「君侯!」
陽儀連忙求情,「眼下大戰在即,臨陣斬將於軍心不利,還請君侯三思!」
「君侯開恩,君侯開恩!」
柳毅也趕緊認慫。
「既如此,那便暫且記下你的項上人頭。」
公孫度對著柳毅厲聲道:「再有下次,定斬不饒!」
他倒也不是真想殺了柳毅。
畢竟柳毅若是死了,誰來領兵打仗?
只是他的心中積鬱,不發泄一下,總覺得心裡不痛快。
「多謝君侯開恩!多謝君侯開恩!」
柳毅連連叩首。
「起來吧。」
公孫度『哼』了一聲,問道:「此次你帶回來多少兵馬?」
「回君侯。」
柳毅低頭道:「萬人左右,其中還有三千騎兵。」
公孫度一聽兩萬大軍出去,只回來了一半,頓覺心口疼痛。
這些遼東兵可都是跟著他東征西討數年的精銳啊!
陽儀見公孫度一副又要發飆的樣子,連忙岔開話題。
「君侯,有柳將軍帶回來的一萬兵馬,我軍守住西安平的把握便大了許多。」
「事不宜遲,君侯趕緊撤軍吧!」
公孫度聞言,注意力果然被轉移開來,眉目一陣糾結。
「撤軍?」
柳毅對陽儀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目光。
陽儀將局勢簡單的分析了一下。
「不能撤!」
柳毅當即表示反對,「將士們的家眷都在城中,若是撤了,家人落入敵軍手裡,他們哪還有心思作戰?」
「別到時候我們還沒到西安平,大軍就譁變了!」
「柳毅之言有理!」
公孫度當即表示了贊同,「大軍若撤,將士們的家眷要不要帶?」
「若帶,如何擺脫敵軍追擊?」
「若不帶,大軍譁變了該怎麼辦?」
柳毅這話,可謂說到公孫度的心坎里了。
陽儀面色一愣,心中頓覺失望。
公孫度,非雄主也。
大軍譁變,那是以後的事,你現在不跑,等漢軍圍上來就跑不掉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你不懂嗎?
只要撐過了這一波,以後大可在樂浪一帶重新招募兵馬,以待來日。
張新你打不過,南邊的三韓你打不打得過?
到時候全據半島,北結高句驪與夫余,自立為王很難嗎?
「君侯......」
陽儀開口,將心中所思道出,再次勸諫。
公孫度只是搖頭。
若是先前,他聽到這話,或許還會考慮。
可現在柳毅回來了,還帶回一萬兵馬。
有這一萬五千兵馬在,襄平城固守數月,不成問題。
數月時間,怎麼著也夠高句驪和夫余的援兵趕到了。
到時候和張新好好談談,劃界而治,不比到半島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山大王舒服多了?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了。」
公孫度堅定道:「昔年我得宣帝石冠,此乃天授我王位之祥瑞。」
「我有上天庇佑,自能安然度過此劫。」
公孫度口中的宣帝石冠,乃是初平元年之時,從襄平本地一處社神廟附近找到的一塊石頭。
這塊石頭長得很像冠,有人和他說,這個形狀和昔年漢宣帝戴的冠一模一樣。
公孫度聽到以後非常高興,將此石冠視若珍寶,並在不久之後,就下定決心自置平州,自稱平州牧、遼東侯了。
在他看來,有這個石冠祥瑞在,他公孫氏的命里必有一個王位。
哪怕現在他因為忌憚劉虞、暫時不敢稱王,他的子孫也一定能夠為王!
「柳毅。」
公孫度看向柳毅,「速去整頓城防,備戰!」
「諾!」
柳毅抱拳,行禮告退。
「陽儀。」
公孫度又看向陽儀,「城內糧草調度,便交由你來。」
陽儀心中暗嘆一聲。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