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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最後機會

2026-02-07 04:37:23 作者: 三月流雪

  (兩章一起)

  在柳毅回到襄平後的第二日,漢軍毫無意外的兵臨城下。

  柳毅站在城頭上,看著城外黑壓壓的漢軍,只覺心口十分沉重。

  他的萬餘兵馬雖然順利回到城中,但大部分人已經沒有了鎧甲兵器,哪怕有襄平城內的武庫補充了一些,依舊遠遠不夠。

  那些分不到裝備的士卒,只能當做民夫來使了。

  襄平城,能守得住麼?

  突然,漢軍軍陣裂開幾道口子,一群身穿布衣的人從裂口處走出,跌跌撞撞的朝襄平而來。

  「宣威侯這是要做什麼?」

  柳毅微微皺眉,立刻下令守軍戒備,靜靜地觀察著局勢。

  那群人來到城下,大聲呼喊。

  「將軍,我們回來了。」

  「將軍,快開門啊!」

  「這......」

  柳毅聽著城下熟悉的遼東口音,看到其中還有他熟悉的面孔,面色一愣。

  張新這是把前日的俘虜給放回來了?

  「將軍,是我啊!」

  一些與柳毅相熟的小校見城上毫無動靜,不由大聲喊道:「我啊!我!將軍還印得我嗎?」

  其餘降卒也紛紛找到自己城頭上的熟人,開始喊話。

  「快開門!」

  「將軍。」

  副將上前問道:「開門嗎?」

  「不能開。」

  柳毅搖搖頭,對著城下喊道:「爾等怎麼回來了?」

  城下七嘴八舌的喊了起來。

  柳毅聽了半天,總結出一句話。

  王師仁慈,丞相不欲多造殺孽,特將他們無條件釋放,回來與家人團聚。

  「好高明的攻心之計!」

  柳毅心中頓覺為難。

  開城吧,誰知道這數千俘虜裡面,有沒有漢軍的細作混入其中?

  即使沒有,這些人有沒有已經投降張新,想要裡應外合的?

  

  可不開吧,又會損害軍心。

  將士們血戰一場,倖存歸來,他卻把人拒之門外。

  這讓其他士卒怎麼想?

  「將軍,開門嗎?」

  副將在城下看到了不少他家族人,再次上前詢問。

  「不能開。」

  柳毅指著漢軍軍陣,「萬一對方趁我們大開城門之際,舉兵突襲,當如何是好?」

  正在此時,一騎舉著漢軍旗幟飛速而來。

  「讓開!讓開!」

  漢騎邊跑邊喊:「丞相有話與守將說,爾等都給我讓開!」

  俘虜們感念張新的不殺之恩,聽聞是他派人前來,自覺的讓開一條道路。

  漢騎一路來到城下,手持軍旗,大聲呼喝。

  「襄平守將何在?」

  柳毅確認對方沒帶弓弩這些遠程兵器之後,從城牆上探出一個腦袋。

  「你是何人?」

  「我乃丞相親衛。」

  漢騎亮出玄甲軍的身份,「你就是襄平守將?」

  「我是。」

  柳毅點點頭,「你有何事?」

  「丞相托我給你帶個話。」

  玄甲大聲喊道:「丞相說,他沒有在這些人里安插細作,也沒有人暗中投他,你可安心放他們入城,與家人團聚。」

  「丞相說了,他願指天為誓,絕不在你開城放行之時領兵突襲,若有違背,天地不容!」

  「兵不厭詐。」

  柳毅冷笑道:「宣威侯莫非當我是三歲小兒,那麼好騙麼?」

  「贏你,何須用騙?」

  玄甲哈哈大笑,「丞相憐惜蒼生,好心好意的放這些士卒回來,讓他們與家人團聚,不曾想你竟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也罷,也罷......」


  玄甲看向周圍俘虜,「丞相說了,若是守將不願放爾等入城,爾等便自行散去,到附近鄉里尋一地方,暫避戰亂,莫要再來摻和,免得無端丟了性命。」

  「待丞相擊破公孫度之後,再讓爾等回家。」

  玄甲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待玄甲走後,城下俘虜再次七嘴八舌的喊了起來。

  「諸位稍待。」

  柳毅對著俘虜們喊道:「此事我無法決斷,我這就去見君侯,請他准我開城放行!」

  俘虜們得了柳毅之言,暫時安靜下來。

  柳毅苦笑一聲,交待副將看好城門,不得擅自開城之後,無奈的走下城樓。

  贏你,何須用騙?

  聽聽人家這份自信。

  經過首山一戰,柳毅明白,張新有說這話的資格。

  同樣,能說出這樣話的張新,估計也不屑於對他撒謊使詐。

  柳毅來到公孫度的遼東侯府,向他匯報了這件事情。

  沒過多久,柳毅就被轟出來了。

  公孫度自然不准他打開城門。

  原因無他。

  公孫度不信張新真的會有這麼好心。

  即使柳毅的判斷是可以信,他也不信。

  退一萬步說,哪怕是真的,這些受過張新不殺之恩的士卒,還會願意與他為敵嗎?

  就算把人放進來,也沒法用,只不過是徒費糧草罷了。

  柳毅走出遼東侯府,長嘆一聲,回到城樓上,讓俘虜們自己找地方待著去。

  「什麼?」

  「竟然不許?」

  俘虜們一聽就炸了。

  「將軍哪怕不願開城,也請給我們一些糧食吧!」

  一名小校喊道:「否則的話,我們吃什麼?」

  「是啊,吃什麼?」

  附近俘虜紛紛附和。

  給糧食,那也是要開城的。

  公孫度既然嚴令柳毅不得開城,他自然也沒辦法給這些俘虜送糧食。

  正在此時,漢軍那邊又有動靜了。

  數百名漢軍推著輜重車,朝著襄平而來,停在了守軍的射程之外。

  「諸位!」

  一名漢軍小校高聲道:「丞相在後面看到爾等有家不能歸,心中難受,特令我等過來送些糧食。」

  「來來來,都來排隊,一人先領半個月的糧食。」

  其餘漢軍齊聲呼喝,將小校的話傳遞到每個俘虜耳中。

  「什麼?」

  俘虜們聽聞此言,愣在原地。

  王師,不殺我們也就算了,還給糧食?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反應過來,迅速聚集到了漢軍的輜重車旁。

  「列隊!列隊!」

  漢軍小校一邊維持秩序,一邊開始發糧。

  每一個俘虜不僅能領到半石糧食,甚至還有一些銅錢!

  「這位將軍。」

  一名俘虜疑惑道:「這錢......」

  「這是丞相給你們租房子用的。」

  漢軍小校解釋道:「爾等記住!」

  「住百姓的房子,要給錢,不可白住,更不可劫掠錢財、姦淫婦女!」

  「若戰後有百姓前來告狀......」

  小校環顧俘虜,眼神冷了下來。

  「涉事之人,死!」

  周圍的俘虜們打了一個寒顫。

  「將軍放心,我等必遵丞相之令!」

  「嗯......」

  小校點點頭,繼續指揮士卒們給俘虜發放錢糧。

  每發一個人,漢軍都會強調一遍,不准白吃白住,不准劫掠,不准姦淫,若有違背者,死!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錢糧發放完畢。

  「好了,爾等各自去找地方避難吧。」


  漢軍小校指揮著士卒們回到陣中。

  俘虜們得了錢糧,也不再在城下糾纏,各自找了一些相識的同伴,選好方向,散入周圍鄉里。

  柳毅看著城下發生的事情,心中無比沉重。

  張新的行為看似很傻,不僅不殺敵方俘虜,還給人發錢發糧,增加自己的後勤負擔。

  可是......

  柳毅悄悄看向城頭上的其他士卒。

  果然,在見識到這一幕過後,士卒們的臉上已經沒了多少戰意。

  面對如此仁義之師,他們怎麼忍心舉起戰刀?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

  過了一會,又有百餘漢騎出陣,來到襄平城下喊話。

  「城上的守軍聽著!」

  漢騎們齊聲大呼,「公孫度擅置平州,自封州牧、列侯,圖謀不軌之心已昭然若揭。」

  「今丞相統大兵十萬前來,奉王命,誅逆賊,與爾等實無關係。」

  「若有逾城投降者,既往不咎,更有賞賜。」

  「開城獻降者,官升三級!」

  「斬公孫度者,封列侯!」

  「負隅頑抗者,不赦!」

  「都是大漢子民,爾等難道要為了公孫度這個僭越之賊,而置家人性命於不顧麼?」

  漢騎在城下來回奔跑,連續喊了好幾遍,確保城上守軍都能聽到後,回到陣中。

  「宣威侯說的沒錯,贏我,確實不需用騙。」

  柳毅心中暗嘆一聲,再次交待副將看好城門,來到公孫度的府上求見。

  今日張新釋放俘虜,給予錢糧,是為恩。

  後續派人喊話,既是利誘,也是威逼。

  恩威並施,威逼利誘,再加上前日大敗,軍心士氣震盪......

  襄平城內現在就如同一個乾草堆,只要有一點火星,立刻就是沖天大火!

  沒法守了。

  公孫度聽聞柳毅再次前來,心中奇怪,讓人把他叫了進來。

  「你怎麼又來了?」

  柳毅將方才發生之事說了一下。

  「你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對方發給錢糧,喊話動搖我的軍心?」

  公孫度勃然大怒,「你就不會出兵衝殺麼?」

  出兵衝殺?

  怎麼沖?

  那些俘虜都是咱們自己人,全殺了麼?

  後來的那些漢騎,都是在咱們弓箭手的射程之外喊話的。

  人家有馬,就算出城也追不上啊......

  柳毅無奈,卻又不敢還嘴。

  公孫度怒了一會,冷靜下來。

  他也明白,此事是何等棘手。

  「來人。」

  公孫度叫來一名親衛,「傳陽儀過來議事。」

  過了一會,陽儀來到。

  公孫度將事情說了一下。

  「君侯,突圍吧。」

  陽儀當即說道:「軍心震動,兵無戰心,襄平已不可守!」

  「如今敵軍遠來疲憊,尚需休整,這是突圍的最後機會了!」

  「若是等敵軍休整好了,再想突圍就難了......」

  公孫度沉思許久,還是拒絕了陽儀的建議。

  「我有天命護身,縱使一時不利,也必有轉機。」

  公孫度看向柳毅,「你要看好士卒,若有逾城而走者,立斬!」

  柳毅本來是不贊成棄城而走的,但有了今日之事,他的想法就和陽儀一樣了。

  「君侯,末將覺得......還是撤吧。」

  「不准撤!」

  公孫度厲聲道:「最多再有十日,各地援兵就會到來,你隨我東征西討數年,難道連十日都守不下來麼?」

  「既如此,我要你何用?」

  柳毅不敢勸了。


  再勸下去,公孫度恐怕真的會殺了他。

  「末將領命。」

  柳毅硬著頭皮接下了這個堅守十日的任務。

  好在,襄平守軍是軍心震盪不假,可漢軍那邊,也沒有做好準備。

  安營紮寨,打造攻城器械,怎麼著也得幾日時間。

  這十日之期,其實也就是守個三五日。

  他只需要看好部下,不讓他們開城投降就行。

  食君之祿,為君分憂。

  陽儀見公孫度死活不肯走,皺著眉頭苦思冥想,突然心中心動。

  「君侯,臣有一計,或可大破敵軍。」

  「若上天眷顧,說不定還能斬殺張新!」

  「哦?」

  公孫度眼睛一亮,「計將安出?」

  「詐降。」

  陽儀整理了一下思路,「今日敵軍於城外演了那麼一齣戲碼,其目的便是為了動搖我軍軍心,好讓我軍不戰自潰。」

  「既如此,我等不如將計就計。」

  「儀會於今夜遣族人出城,佯作投誠,騙敵軍前來,與其約定好時間,打開城門。」

  「君侯可於城內設下伏兵,將其殲滅!」

  「如此一來,我軍士氣復振,堅持十日也就不難了。」

  「妙計!」

  公孫度大叫一聲。

  陽儀的計策並不巧妙。

  妙就妙在眼下這個時機。

  襄平城內人心浮動,此時前去詐降,張新必不懷疑!

  「就依先生之計!」

  公孫度大喜,「還請先生立刻安排!」

  「若能一戰斬殺張新......啊呀,啊呀......」

  「諾。」

  陽儀拱手。

  相比於公孫度,陽儀倒是不怎麼樂觀。

  此計就算成了,大概率也就騙殺一些漢軍而已。

  張新身為丞相,經驗豐富,基本不太可能親自前來。

  只要張新不死,襄平城依舊十分危險。

  當然了,復振軍心的效果肯定是有的。

  「柳毅。」

  公孫度看向柳毅,「這兩日,你務必守好城池,以待先生計成,不得有誤!」

  「諾。」

  柳毅行禮告退,回到城上巡視,想辦法安定軍心。

  公孫度與陽儀商議完細節之後,也帶著親衛來到城上,說張新使詐,今日做戲只是為了誆騙他們而已。

  若是他攻入城中,你們的妻兒老小都得玩完!

  不信?

  想想十年前的鮮卑人。

  張新砍了他們還不夠,還把屍首堆起來做了京觀。

  太殘暴了。

  襄平守軍聽聞公孫度之言,雖說半信半疑,但浮躁的軍心還是稍微好了那麼一些。

  入夜,襄平城頭上悄悄放下一個吊籃。

  一名文士趁著夜色,往漢軍剛剛築成的營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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