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章一起)
夜色深沉。
緊閉多日的譙縣東門悄悄打開,一支三千人左右的隊伍魚貫出城。
「快走快走,我帶你們去徐州吃香的,喝辣的!」
曹純一邊指揮隊伍出城,一邊用言語哄騙著壯丁們。
這三千壯丁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家裡沒什麼人的。
這樣的人,才好帶走。
像那些老婆孩子都在譙縣的壯丁,是不可能跟著曹操一起走的。
真要強行把他們帶走,半路上一定會譁變。
這事兒曹操經歷過,就是從揚州借兵的那一次。
「走走走......」
壯丁們的速度很快。
打仗不好玩啊。
這段時間,他們先是被孫策圍困,然後經歷了一次極為慘烈的攻防戰,緊接著又被張新圍了。
生理上的勞累倒還好說,畢竟他們大多都是農民出身,從小就吃慣了苦。
但心理上的因素卻無法忽視。
且不說當初秘制小菜的事,單是大漢丞相親自領兵前來,就足以讓他們的心中產生迷茫。
我們為什麼要和朝廷打啊?
現在好了,曹純要帶他們走了。
遠離戰爭,遠離傷痛,去富庶的徐州過好日子咯!
這讓這些在本地沒什麼家業的壯丁們無比憧憬。
溜了溜了......
譙縣這破地方,誰愛待誰待。
爺不伺候了!
壯丁們借著月色,一路向東疾行。
行至半路,一彪兵馬突然從斜刺里殺了出來,為首一員大將橫刀立馬,哈哈大笑。
「曹賊!你中我家丞相之計,還不下馬投降?」
韓當手中大刀一指。
「殺!」
張軍士卒吶喊一聲,沖了上來。
「快跑啊!」
壯丁們驚慌失措,大喊一聲,四散而逃。
「果如大兄所料,丞相真有埋伏!」
曹純心中感慨一聲,將身子伏在馬背之上,帶了幾個親衛趁亂逃跑。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接下來,看曹操的了。
曹操在得到曹純已經出城的消息之後,派人把長子曹昂叫了過來。
「子脩,你母親和弟弟們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父親放心。」
曹昂抱拳道:「兒寧拼一死,也要護得母親和諸位弟弟的安全!」
曹操嘴唇蠕動,猶豫半晌,最後還是說道:「若有變故,你就以自保為上。」
「我與子清昔日有些交情,他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人,你的母親和弟弟們即使被俘,也不至於有性命之憂。」
「張軍若是追來,你不要和他們硬拼,要以性命為重!」
曹昂沒想到老登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眼中閃過一次驚愕,隨後反應過來,拱手應諾。
「去吧。」
曹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曹昂上馬,手中長槍一招,帶著千餘家兵,護送丁夫人等家眷,以及陳群、毛玠、荀諶等謀士打開南門出發。
程昱則是披甲帶劍,留在了曹操身邊。
等到曹昂等人行出一段距離,曹操也率領兩千精銳出城,親自為他們斷後。
夜色黑暗,曹軍為了避免被張軍發覺,不敢打火把,即使今夜月色還算明亮,但有護送家眷的車馬在,走的十分緩慢。
曹操行出數里,聽聞東面隱隱有喊殺聲起。
「子和,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曹操看著東方,口中喃喃自語,心中祈禱。
張新最好把伏兵全放到東邊去。
可惜,天不遂人願。
再行數里,徐琨領兵殺出。
「來了。」
曹操望著不遠處快速逼近的火龍,目光一凝,「子清果然沒那麼好騙。」
「列陣!列陣!」
曹操大聲喊道:「迎敵!」
曹軍的這些宗族兵,都是曹操按照從張新那邊偷學來的方法,加上個人理解之後練成的,精銳非常。
這幫核心精銳,就是曹操當年驅逐袁術和呂布的底牌。
此時聽聞敵襲,曹軍不僅不慌,反而在各級將校的指揮之下,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好!」
徐琨見狀不驚反喜。
敵軍如此精銳,說明什麼?
就像是有張新的地方就有玄甲,玄甲不會脫離張新行動一樣。
曹操本人,必在其中!
「伯符,且看表兄為你報仇!」
徐琨手中長槍一指。
「殺!」
「殺!」
孫軍吶喊一聲,列陣推進。
曹軍結陣固守,沉穩應對。
譙縣城南很快就響起了震天的喊殺之聲。
張軍人多,但兗州兵、陳國兵、江東兵皆在其中,成分較雜。
曹軍人少,卻比張軍精銳。
一時間,戰場之上陷入僵持。
不過徐琨不急。
只要他在這裡纏住曹操,等孫河援兵一到,便能拿下!
就算實在是拿不下,等天亮了,張新派主力過來,曹軍必然崩潰。
現在該急的人是曹操。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曹操現在也不急。
「幸好我留了後手。」
曹操一邊指揮戰鬥,一邊看向譙縣方向。
「子廉,速速趕來吧......」
城內的曹洪聽聞城南喊殺聲起,毫不猶豫的點起最後的一千精銳,多帶戰鼓,趕赴支援。
張新令孫河作為後援,這後援的距離自然不能離得太遠。
否則等援兵趕到之時,己方已經潰敗,那就沒有意義了。
因此孫河的援兵比曹洪更快趕到。
「曹操!」
徐琨一邊力戰,一邊大呼,「我援兵至矣,汝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援兵至矣,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周圍張軍齊聲大呼,士氣振奮。
「哈哈哈哈哈!」
曹操仰天長笑,「汝有援兵,我無有耶?」
「爾等已中我之計也!」
周圍的曹軍也將曹操的話喊給徐琨聽,提振己方士氣。
「危言聳聽。」
徐琨冷笑一聲,正欲再說些什麼,忽然黑暗中傳來震天的鼓譟吶喊之聲。
「殺!」
「什麼?」
徐琨、孫河大驚。
曹操竟然真的布置了伏兵?
「諸君奮力!」
曹操大聲疾呼,「敵軍已中我計,成敗在此一舉,殺!」
「殺!殺!殺!」
曹軍士氣高漲,轉守為攻。
「仲康!」
曹操看向身旁許褚。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主公放心。」
許褚拱手,帶著數十精銳沖了上去。
「誰來與我大戰三百回合!」
夜色黑暗,曹洪軍又沒有打火把,徐琨、孫河不知有多少伏兵,見曹軍人少,卻敢反攻,還以為曹操是把城內的數萬大軍都拉了出來。
他們方投張新,寸功未立,若是在此地折損太多兵馬,恐怕難以交差,因此不敢戀戰,連忙指揮大軍緩緩撤離。
曹操見狀鬆了口氣,下令追擊三里收兵。
這個距離很有講究。
一來,徐琨撤軍,他若不追,恐對方心中生疑,再次殺來。
畢竟徐琨不知有多少伏兵,他的心裡卻是清楚。
若是此時天亮,就能很清楚的看到,曹洪那邊的士卒,大部分都在擂鼓吶喊。
能戰之兵,不過三四百罷了。
二來,夜色黑暗,若是追的太遠,士卒難免跑散,難以收攏。
追擊三里,既能不讓對方心中生疑,又能最大限度的維持住大軍秩序。
徐琨見曹軍如此勇猛,果然不敢再追,只能收兵回營,去找張新復命。
曹操與曹洪合兵之後,當即拋棄了所有不必要的輜重,迅速南下,去找曹昂匯合。
......
中軍大帳內,張新半倚在榻上,閉目養神,等待戰報。
丑時中,周瑜的斥侯回來了。
「丞相!」
斥侯進來,躬身行禮,「韓當、周瑜二位將軍,已經擊潰敵軍,只是......」
張新緩緩睜開眼睛。
「只是什麼?」
「周瑜將軍說。」
斥侯道:「敵軍絲毫沒有抵抗,敗得十分迅速,也不見曹操家眷及其臣屬的車駕,這支兵馬應當只是疑兵。」
「我知道了。」
張新點點頭,笑道:「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多謝丞相。」
斥侯行禮告退。
「不在東邊......」
張新坐起身來,拿過一旁的地圖,仔細查看,「那就只能往南走了。」
「從南邊去徐州要繞一大圈,小黑胖子知我親至,必然也知玄甲在此。」
「往南繞路前往徐州,足有六百餘里,他帶著家眷至少要走十幾日,就不怕我的騎兵追擊麼?」
「還是說......」
張新將目光放到了地圖西南方向,「他其實是想去荊州?」
從譙縣到徐州,無論是往東還是往南,地貌都是一馬平川,無遮無攔,十分有利於騎兵追擊。
想要擺脫騎兵的最好方法,就是走最短的路線,用最短的時間遁入下邳境內。
下邳地界水網密布,騎兵到了那裡,沒有後勤的支持,也就不太好追了。
可他偏偏是往南走。
張新想了一會,也搞不清楚曹操到底是想去荊州,還是故布疑陣。
不過他覺得還是去荊州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以曹操的能耐,不可能不考慮騎兵問題。
去徐州,有著六百里平川,加之呂布也在那裡,風險極大。
去荊州,只需行四百里左右,便能抵達汝南西部的山區,擺脫追擊。
再加上汝南現在是袁術的地盤,張新若是派兵孤軍深入,還得考慮一下有沒有被袁術打的可能。
畢竟在袁術的眼中,張新永遠都是那個副盟主,矮他一頭。
也就是說,曹操只需跑出百里左右,差不多就能讓張新放棄追擊了。
「你若真的選擇去荊州,反倒是我高看你了。」
張新輕輕搖頭。
荊州四戰之地,並且有主,曹操去到那邊,基本上也很難有什麼發展了。
王猛、甘寧等人在益州操練水軍,將來張新從中原南下,王猛等人從益州東進,劉表很難抵擋。
相反,江東之地看似混亂,但只要能夠順利平定,壓力會比荊州小上許多。
西邊有劉表頂著,江東只需要專心面對北邊的壓力就行。
若是角色互換,張新是一定會去江東,而不是荊州的。
「且看吧。」
張新收好地圖,等待徐琨那邊的戰報。
到了寅時,徐琨的斥侯回來,將南邊的戰況說了一下。
張新聽聞南邊曹軍精銳,甚至還有伏兵,心裡頓時就有了底。
「看來小黑胖子確實是跑了。」
曹操既然確定跑了,那他所能帶走的兵馬肯定不會太多。
所謂伏兵,以張新估計,大概只是負責鼓譟吶喊的疑兵罷了。
夜色黑暗,徐琨孫河麾下只有數千兵馬,拿不準情況,為了保存實力選擇撤軍,倒也沒錯。
張新讓斥侯回去休息,叫了幾名玄甲進來。
「傳令各部,讓他們回營休息吧。」
「諾。」
玄甲行禮告退。
「老典。」
張新又把典韋叫了進來。
典韋拱手。
「主公有何吩咐?」
「令玄甲即刻埋鍋造飯,飽食。」
張新目光一凝,「只待天色一亮,立刻南下追擊!」
「諾!」
典韋抱拳。
張新沒有再睡,而是靜靜等著天亮。
很快,天空泛起魚肚白。
兩千玄甲在典韋的率領之下,打開營門,越過譙縣,迅速南下。
譙縣守軍昨晚聽了半夜殺聲,本就睡得不怎麼好,此時再聽馬蹄轟隆,頓時就睡不著覺了。
這一清醒過來,將士們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曹家的那些個將軍,不見了!
士卒們去找將校,將校們去找曹家。
曹嵩直接讓家丁把人轟走。
將軍?什麼將軍?
我們曹家哪有將軍?
別亂說啊,我告你誹謗啊......
話說你們這幫臭丘八,大漢丞相就在城外,為什麼要將他拒之門外?
是要造反嗎?
前來曹家的那些將校聽聞此言,人都傻了。
不是......
你們家抓我們來當兵的啊!
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
「曹賊!出來受死!」
將校們頓時群情激奮,堵在曹家門口叫罵。
曹嵩見有兵變之勢,慌忙令人傳話。
「爾等還不速速打開城門,迎接王師入城?」
「九族都不要了嗎?」
將校們的眼神瞬間就清澈了。
也是哦......
現在曹家的那幫將軍都跑了,咱們還抵抗個什麼勁兒?
丞相說了,投降有賞,頑抗不赦!
先干正事吧。
將校們回到軍中,下令打開城門,並派出代表去與張新接觸。
張新直接把這事丟給周瑜處理了。
沛國的事,張新才懶得管。
周瑜與使者交流之後,前來向張新匯報。
「丞相,入城嗎?」
「你去就行了。」
張新擺擺手,「你是沛相,沛國之事,我不插手。」
「我就留在營中,等老典把那黑廝給我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