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夜色救了曹操。
西涼鐵騎礙於視線問題，無法肆意衝鋒，只好鼓譟吶喊。
反正龐德給他們的命令，是驅趕想要回城的曹軍，並不是擊殺。
眼下曹軍已然喪膽，只要喊上兩聲，估計他們就不敢來了。
果然，曹軍士卒聽到吶喊，又看不見黑暗中有多少敵軍，立刻嚇得到處潰散。
他們亡命奔逃了一日，本就是為了回到城中，吃口熱的，再美美的睡上一覺。
結果對方居然在家門口設了伏兵？
要知道，他們為了儘快從山路趕回城內，什麼鎧甲之類的負重物品，早就沿途丟棄了。
不說是手無寸鐵吧，也實在是沒什麼抵抗的意志了。
曹操大驚，連忙領著剩餘殘兵狼狽逃竄，重新回到山中。
黑暗之中，不少士卒都悄咪咪的潤了。
眾人一連竄出十餘里，直到聽不見吶喊聲後才敢停下，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曹操無奈，只能下令，讓眾人原地休息一個晚上。
很快，山道之上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夕陽聚竟然會有伏兵......」
曹操倚坐在一棵樹下，明明身體十分疲憊，卻又無法入睡，心中驚懼萬分。
「子清當真是能掐會算不成？」
于禁的水平，曹操是知道的。
若論沙場決勝，指揮調度，確實是個良將。
可要說于禁能算到他會全軍出擊，還會失敗，還提前在夕陽聚布下伏兵，曹操是不信的。
別說于禁。
就算是曹操自己，以及他所了解的程昱、荀諶等人，怕是都算不到如此詳盡。
也就只有張新，那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出道十餘年未嘗一敗的張新，才能做到。
「子清有天人之智。」
曹操心中泛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張新遠在千里之外，還能算計得如此詳盡，他回得去宛城麼？
不知過了多久，曹操迷迷糊糊的睡去。
等他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大兄。」
曹洪見曹操甦醒，提著一個水囊就走了過來。
「先喝點水吧。」
曹操接過，噸噸噸噸噸......
「子廉。」
曹操抹了把嘴，「我們還剩多少人？」
曹洪沉默，片刻之後開口說道：「還有五十餘人。」
「大兄，為今之計，我等當如何是好？」
曹操也沉默了。
一個晚上，七百多人居然跑得就只剩下這點了。
這時曹昂拿了幾顆野果過來。
「父親，先吃點東西吧。」
曹操回過神來，接過野果，邊吃邊想。
宛城現在是不敢回了。
先不提張新布置在夕陽聚的那支兵馬，于禁那邊，估計也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他一定會用少量兵馬看守俘虜，然後再遴選體力相對充足的士卒疾行突襲。
現在已是下午，算算時間，等他們走出桐柏山，于禁的兵馬差不多也就到了。
五十幾個丟盔棄甲，飢腸轆轆的人，一旦被漢軍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去襄陽？」
曹操剛一冒出這個念頭，立刻就把它打消了。
劉表給他的命令，是堅守宛城，等蔡瑁大軍平定荊南以後再說。
此次出擊，是他自作主張。
換句話說，是不遵軍令。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贏了倒還好說。
劉表見他挫了漢軍銳氣，不僅不會怪罪，反而還會給錢給糧。
但他現在輸了，而且還是大敗。
兩萬多大軍，只剩下了身邊這五十幾個人。
甚至連宛城重鎮，也是朝不保夕。
就這麼回去，劉表不把他斬了祭旗才怪。
蔡瑁現在還在荊南，襄陽城內可沒人敢幫他說話。
「只能去投袁公路了......」
曹操思來想去，除了袁術那邊，也沒有其他出路了。
正好南陽與汝南之間，也就隔了一個桐柏山，距離不遠。
至於袁術能不能擋住張新？
總之先找個吃飯的地方吧......
曹操帶著僅剩的人馬投汝南去了。
龐德不知道自己派出的三百騎兵把曹操嚇得跑到袁術那邊去了，簡單的休息了一個晚上，天色剛亮，就在張桓的授意之下，與玄甲一起，帶著騎兵直奔宛城。
昨天夜裡，負責鎮守宛城的程昱，就接到了一些零星的敗兵。
畢竟龐德只派了三百騎兵，不可能將敗兵全部攔截。
得知曹操大敗，程昱大驚失色，連夜派人前往襄陽求援。
到了早上，北邊官道上來的敗兵越來越多。
三百騎兵巡視了一個晚上，早已疲憊，見失了夜色掩護，也不敢再行攔截之事，躲到一處山里休息去了。
程昱大開城門，接了許多敗兵進城，可都沒有看到曹操的身影。
不僅是曹操。
諸曹夏侯這些跟著他一起出去的將領，一個都沒有回來！
「這可如何是好啊......」
程昱看著城外不斷湧入的敗兵，將毛玠、荀諶二人請了過來，一起商議對策。
還沒等他們商議出個什麼所以然來，龐德就帶著騎兵來了，到處驅趕敗兵，不讓他們入城。
下午，于禁的步卒也抵達了夕陽聚，距離宛城只有二十里。
程昱和荀諶人都麻了。
大軍戰敗，城內軍心低迷，百姓震怖。
主公不知所蹤，連帶著大將也不知道在哪裡。
他們幾個文官帶著一堆殘兵，這怎麼守？
毛玠聽著城頭守軍不斷傳來的消息，看著程昱、荀諶二人深鎖的眉頭，整理了一下思路。
「仲德公，友若公。」
毛玠突然一臉正氣，「朝廷王師已至，為了這一城百姓，我等何不歸順？」
「嗯？」
二人神情一愣。
投降麼......
倒也不是不行。
如今大勢已去，再繼續抵抗下去，確實也沒有什麼意義。
只不過二人的心裡還有一塊疙瘩。
荀諶是當初給袁紹獻計，讓他聯絡諸侯去偷襲青州，感覺無顏面對張新。
程昱則是單純看不起張新的出身。
這和能力，官位無關。
就像當初的何進一樣，就算他是大將軍，妹妹是皇后，也一樣被士人階級所輕視。
程昱當年打過黃巾，叫他向一個黃巾降將投降，心理上有點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