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陂大營。
中軍大帳內,曹操抱著一個酒罈。
噸噸噸噸噸......
「大兄。」
夏侯惇掀開帳簾,腳步匆匆的走了進來。
「嗯?」
曹操醉眼朦朧,看清來人之後,臉上露出一抹傻笑。
「是元讓啊,來,一起喝!」
「來人啊,給我取酒來!」
「大兄,你不能再喝了!」
夏侯惇上前,一把搶過曹操手中的酒罈子,重重的拍在案上。
「如今我軍兵無戰心,將校日益逃散,短短几日時間,兩萬大軍跑得就只剩下六七千人了!」
「值此危難之際,大兄怎可如此借酒澆愁?」
「是戰是降,大兄總得拿個主意吧?」
「戰?降?」
曹操聞言苦笑一聲,臉上儘是無奈。
前些日子,袁術讓他帶兵『護駕』的『聖旨』傳來,他整個人直接就麻了。
不是。
你袁術是不是有病啊?
我來投奔你,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因為害怕張新一統天下之後,會一腳踢開劉協,自己去做皇帝,這才想著在南方盡力維持一支力量,好讓他有所忌憚,不敢篡位麼?
然而張新手握八州之地,數十萬大軍,麾下謀臣如雲,猛將如雨,治下人口兩千多萬,都沒稱帝。
你被人家兵臨城下了,反而稱帝?
曹操看到袁術『詔書』的時候,感覺天都要塌了。
袁術本就不得人心,之所以能維持統治,一是那時候張新還沒來打他,二是麾下兵馬眾多,能唬得住人。
哪怕是張新來了,袁術損兵折將,實力大損,曹操也覺得,只要退到淮南,聯合劉表,利用南方水網密布的優勢,也還有能操作的空間。
只要拖下去,或許就有變數。
袁術這一稱帝,瞬間將他的計劃全盤打亂。
首先,曹操自詡漢臣,肯定是不能再為袁術效力了。
其次,張新身為丞相,也必然要全力打擊袁術。
沒了自己的幫助,麾下已無大將的袁術,怎麼可能是張新的對手?
這不。
袁術稱帝的消息傳來還沒兩個時辰,龐德把他抓了的消息就緊接著傳了過來。
曹操再次面臨選擇。
打,肯定是打不過的。
他麾下不過兩萬兵馬,什麼兵力對比,戰鬥力、軍心震動之類的問題,都可以先放到一邊。
關鍵是,平輿一失,他們吃什麼?
汝南的地皮早被袁術刮乾淨了,就算去找百姓強征,估計也征不到多少東西。
沒有補給,等營中的糧草吃光之日,就是他不戰自潰之時。
打不過,那跑?
去哪?
曹操舉目四望,發現整個天下,現在也就剩個劉表還在苟著。
再去劉表那裡?
不行。
他投了劉表兩次,脫離兩次,要是再去,就算劉表願意接受,他也抹不開這個面兒。
爺們要臉。
況且袁術一亡,劉表孤立無援,已經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是扛不住多久的。
大勢已定。
張新都不用打,只要把汝南的兵馬拉到漢水邊上擺著,襄陽城內就會不戰自亂。
他再投劉表,不僅沒有意義,還容易落個反覆無常的名聲。
戰和逃都不行,降呢?
曹操不願意。
丟人吶!
當初張新招降過他,是他覺得自己還能秀,拒絕了張新的招攬。
結果張新都沒出手,光是一個于禁,就把他打得屁滾尿流,全軍覆沒。
這讓他怎麼好意思去見故人?
於是乎,曹操擺爛了,整日躲在中軍大帳之中,借酒澆愁。
他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了。
士卒們也是,聽聞袁術被擒的消息之後,再無戰意,當天晚上就出現了逃兵。
一開始還是三個五個這樣的跑,過了兩日,等張遼整頓好兵馬,帶著二十幾萬大軍開到平輿,曹操麾下的士卒直接一屯一屯、一曲一曲成建制的跑。
短短几日,兩萬大軍就跑掉了大半。
「元讓啊......」
曹操攤著腿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夏侯惇,「事到如今,你覺得我們還有一戰之力麼?」
「那就降了吧。」
夏侯惇坐到曹操身邊,「大兄,你與丞相有舊,若早投之,必不至有今日之狼狽。」
「再者說了,嫂嫂和諸位侄兒都在鄴都,你這又是何必......」
「你不懂。」
曹操搖搖頭,正欲說些什麼,但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算了......」
「大兄!」
正在此時,曹洪帶著一人走了進來,面色欣喜。
「你看,是誰回來了?」
曹操和夏侯惇朝著帳外看去,面露驚喜之色。
「子和?」
曹操站起身來,搖搖晃晃。
「大兄小心。」
夏侯惇趕緊扶住。
「大兄。」
曹純快步上前,神情激動。
「我不是喝多了,出現幻覺了吧?」
曹操有些不敢相信。
「子和,你沒死啊?」
「你還活著!「
「呃......」
曹純老臉一紅,「我技不如人,被丞相之子所擒,只是受了點小傷而已,害諸位兄長擔憂了。」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曹操關切道:「傷勢無礙吧?」
「丞相專門派了醫者,無礙,無礙......」
曹純的臉更紅了。
他確實沒什麼大礙。
也就是強制體驗了半個月的醉鬼生活而已。
「好,好,好。」
曹操十分高興,接著又感慨道:「我屢次三番與他作對,他卻依舊能善待我的族弟。」
「子清賢弟還是個忠厚人吶......」
「子和。」
夏侯惇開口問道:「你既已被擒,丞相此番遣你前來,可是有什麼事麼?」
曹操和張新現在還分屬敵對,曹純作為俘虜,若不是有事,不可能被無條件釋放回來。
「正是。」
曹純從懷中掏出張新書信。
「大兄,這是丞相的給你的信。」
曹操收斂起臉上的笑容。
「可是勸降書信?」
「是。」
曹純點點頭。
曹操思索片刻,嘆了口氣,還是接過了書信。
孟德兄。
譙縣一別,又兩年了哈。
今兒這封信寫給你,我也不和你扯別的。
趕緊投了吧。
你這邊跑跑,那邊竄竄的,到底有什麼意義?
若你還是漢臣,就不要做天下的罪人,歷史的罪人,阻攔我統一天下,結束戰亂,還萬民以康樂。
你也阻攔不了。
你連我兒子都打不過,拿什麼阻攔?
若你像袁術、袁紹那樣,是想要割據一方,自立為王的野心家,那就趕緊稱王稱帝,也好在臨死之前過過癮。
這樣的話,我對你就再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今兒這封信,是我給你的最後機會。
倒戈卸甲,以禮來降,我保你榮華富貴,衣食無憂。
如若不然......
等我滅了你以後,就把嫂子許配給別人!
到時候別人睡你的老婆,住你的房子,還打你的娃,看你在九泉之下笑不笑的出來。
哼!
親,勿謂言之不預哦。
漢丞相宣威侯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