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是什麼心思,張新心裡一清二楚。
什麼降漢不降張,兵權之類的問題,都是幌子。
他的真實目的只有一個。
還政。
曹操只要把這話問出來,無論張新如何回答,目的都已經達成。
日後張新若是還政,手下的那幫人肯定跳出來反對。
大家跟著你流血玩命,那是為了升官發財,榮華富貴。
你倒好,不帶著大家一起進步也就罷了,還要還政天子?
這政是能還的麼?
一朝天子一朝臣。
小皇帝拿了權力,還會重用我們麼?
肯定是提拔他自己的人,把我們打壓下去啊!
到時候大傢伙手裡的權力沒了,搞不好連命都保不住!
劉家皇帝殺起人來可不手軟。
當年霍家的那個案子,前後牽連數千家,你都忘了嗎?
若是如此,張新還要堅持還政,手下人就算不起來把他撕了,至少也是個君臣離心的下場。
這樣一來,他對劉協也就沒有威脅了。
要是張新不答應,找個理由搪塞過去,那就是有王莽之志。
漢室養士四百年,即使經歷過了兩次黨錮之禍,讓士人階級與劉姓皇族之間有了不小的隔閡,但忠於老劉家的士人,數量依舊不容小覷。
這些人聯合起來,就算無法影響中樞,也能在地方上給張新搗亂,加大他代漢的難度。
應也吃虧,不應也吃虧。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若是假意應下,實際不還,又失信於天下人。
顯然,曹操就是吃准了他仁義的人設,知道他愛惜名聲,才用這種方式來掣肘。
「曹孟德,真奸雄也!」
張新心中暗罵:「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麼?」
「丞相息怒!」
曹純立刻跪了下來,以額貼地。
張新久居上位,尤其是做了丞相以後,一國軍政,盡在手中,平時就算有意收斂,舉手投足間也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此時發怒,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勢,更不是一般人能夠抵擋。
哪怕曹純是個武將,見慣了生死殺伐,但在張新的面前,他就感覺自己像是個新兵蛋子。
「丞相......」
曹純戰戰兢兢,卻又礙於自身職責所在,只能硬著頭皮將臨行之前,曹操交代給他的話說出來。
「我大兄說,你若不肯還政天子,那就是有了王莽之志。」
「王莽者,逆賊也,他是不會為逆賊效力的......」
「嘿,他......」
張新剛剛開口,一旁前來匯報公務,恰好沒走的荀攸突然上前一步,一腳踩在他的腳上。
「你踩我幹嘛?」
張新抬頭看向荀攸。
荀攸給了他一個眼神。
你說幹嘛?
張新反應過來。
天下未定,這種問題平時沒人提出,大家心照不宣,也就罷了。
可現在曹操把問題擺到了明面上,他就沒法回答不還。
把曹操殺了也沒用。
漢室餘蔭尚在,張新要是直接說我不打算還了,擺明了要代漢,很容易激起那些漢室忠臣的反抗。
畢竟他能在數年內,如此順利的把一個分崩離析的大漢重新整合起來,漢室這面大旗確實幫了不少忙。
有這面旗幟在,他對哪用兵都是名正言順,都是王者之師。
別的不說,光說襄陽城內,最近就有不少官員寫了信過來,表示願意勸說劉表歸順。
他麾下的官員,也有不少是衝著再造大漢這個政治目標來的。
張新打劉表,打出的旗號就是劉表僭越。
要是在這個當口傳出他有代漢之心的消息,不僅襄陽官員很有可能會選擇不再投降,堅定的支持劉表,甚至他麾下那些還心懷漢室的官員,也會覺得他是『王莽謙恭未篡時』,從而對他大失所望,影響軍心,徒增一統的難度。
這還只是眼下的影響。
一統之後,那些忠於漢室的官員、士人會怎麼做?
他們是沒有推翻張新的能力,但他們可以通過自己在家鄉的影響力製造混亂,亦或是讓基層官員出工不出力,讓國家的政務運轉出現問題。
地方亂了,他們就可以趁機散布輿論,把鍋全甩到張新頭上。
就如董卓掌權之時,士人們所做的那樣。
民生要是搞不好,爭取不到人心,張新就沒有代漢的條件了。
「他這說的是什麼話?」
張新立馬話鋒一轉,「我身為臣子,天子年幼之時輔政,成年還政,本是應該,用他來說嗎?」
算了,先應著吧。
曹操的這個條件,實在是太陰了。
無論他回不回答,怎麼回答,都要吃一個悶虧。
兩害相權取其輕吧。
等這場仗打完了,再花個幾年時間,把國家搞好,把人心收服,把漢室的烙印慢慢消除。
到時候代不代漢,就不是一個回答能束縛住的了。
「哈?」
曹純一愣,抬起頭來,看著張新。
「那丞相是因何發怒?」
「我怒的是,那黑廝都窮途末路了,竟還想找我要兵權?」
張新起身,走到曹純面前,「他很能打嗎?」
「他連我兒子都打不過,怎麼好意思要兵權的啊?」
「你回去告訴他。」
張新冷哼一聲,「他那麼菜,就別想著要兵權了,不可能的。」
「我只給他一日時間。」
「你回營後,他若沒在一日之內向張遼投降,老子就總攻了!」
曹操算計張新,張新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
你不是想讓我還政嗎?
好,我還。
這你總該投了吧?
要是再討價還價,想要兵權,我弄死你,合情合理。
屆時世人只會說你心裡沒有逼數,而不會說我的不是。
「這......諾。」
最後通牒已下,曹純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糾纏了。
就曹操現在的情況,張新能答應三個條件中的兩個,已經很仁義了。
「既如此,外臣這就回去復命。」
曹純行禮告退。
待他走後,荀攸開口笑道:「明公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真英雄也。」
張新受了委屈,他這個當軍師的,自然要哄哄主公。
「曹賊欺人太甚!」
張新冷哼一聲,「若不是念在昔年討董的交情上,我早讓文遠攻滅他了,還給他提條件的機會?」
「明公重情......」
荀攸繼續上著情緒價值。
二人誰都沒提日後還政的事。
這種事情,不是曹操一個條件,亦或者張新一個承諾可以改變的。
且看來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