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站在幕布後面，他今天過來錄節目沒和身邊的女人透露。
他穿著灰色西裝，面色平靜，沒什麼表情，手指在褲縫上輕輕彈了兩下。
主持人說完了串詞，掌聲響起來。
追光燈打在他身上的時候，觀眾席的反應跟剛才不一樣了。
有人認出了他，小聲說了句是那個江漢。
前排有幾個小姑娘舉起了手機，咔咔亮起相機閃光燈。
不是因為他唱過歌，是因為他的臉。
彈幕也開始變了風向：「江漢上台了」「老闆親自唱」「長得確實帥」。
舒緩的鋼琴聲緩緩響起，清清淡淡的。
江漢選擇了舒緩歌曲《忘記時間》。
「沉默著走了有多遙遠
抬起頭驀然間才發現
一直倒退倒退到原點」
他的聲音不大，沒有玲花那種衝擊力，也沒有毛不逸那種醇厚。
但咬字很乾淨，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在跟人說話。
不炫技，不飆高音，跟鄰家大哥講故事般娓娓道來。
有觀眾聽出了這首歌，電視劇《仙緣》的插曲，原唱是毛不逸，但詞曲作者都是江漢。
屏幕上滾動的那行字寫著：作詞江漢，作曲江漢。
「這首歌是他寫的？」
「忘記時間是他寫的？」
「毛不逸唱的那個版本我循環了一個月。」
信息在刷屏，但舞台上的聲音沒停。
控制室後台，章北海聽得入迷。
江漢唱這首歌的時候，跟幫唱賽明顯不一樣。
上次他唱得克制，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這次他站在這裡，穿著那件灰色西裝，燈光打在他身上，他沒有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覺得他在看自己。
唱到漸漸地忘記趕不上明天的時候，彈幕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發了一條：「他是不是在唱自己？」
有人敏銳地聯想到了近期的輿論風波。
熱搜還掛著，季伯昌的長文還在，沈卿寧的聊天記錄還在。
那些罵他的話，那些截圖，那些評論，全在網上掛著。
但江漢站在這個舞台上，什麼都沒解釋，什麼都沒回應，就唱了一首歌。
唱到「只要用力地抓緊了想念」的時候，前排有個小姑娘眼眶紅了。
她想起了自己分手時反覆聽這首歌的日子，那時候她不知道寫這首歌的人長什麼樣。
彈幕又刷了起來。
「我好像有點理解他了。」
「能把這種歌寫成這樣的人，不像是會搶別人女朋友的。」
「歌是真好聽，人品不評價！」
說什麼的都有，但罵他的人明顯少了。
副歌最後一遍。
「明天再也沒有你的笑臉
心裏面始終你從沒有走遠」
江漢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話筒離嘴唇很近，聲音壓得很低。
尾奏還在放，鋼琴聲一圈一圈地轉，像走不出去的回憶。
唱完，鞠躬下台。
章北海跟導播對完流程，主動來到休息室。
「江總，今天唱得不錯。」
「謝謝！」
章北海頓了頓：「網上那些事，我不關心，但今天你唱完這首歌，我信你。」
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客套。
決賽結束後，觀眾陸續散場。
碧翠莊園別墅。
沈卿寧靠在客廳沙發，關掉了電視。
遙控器放在茶几上，她盯著那塊黑屏看了幾秒。
客廳沒開燈，只有廚房的燈亮著，光線從走廊那邊透過來。
她已經好幾天沒出門了。
冰箱裡的菜吃完了，外賣盒子堆在門口的垃圾袋裡。
經紀人打來的電話她沒接，後來經紀人也不打了。
夏雨桐前天來過，按了十分鐘門鈴，她在屋裡坐著沒動。
夏雨桐走的時候發了條消息：「我給你買了吃的放門口了，記得拿。」
她等到天黑了才開門，把袋子拎進來，裡面有牛奶麵包，幾盒方便菜。
江漢在台上唱的那首歌，她聽過。
毛不逸的版本，電視劇的片尾曲，她每次聽都會快進掉。
那些歌詞像針，一針一針地扎在她和江漢的那十年上。
今天，沈卿寧從第一句聽到最後一句，中間沒有起身，沒有換台。
沈卿寧站起來，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光標在白色的頁面上閃。
她盯著那個光標看了很久，手指放在鍵盤上，然後開始打字。
「我是沈卿寧，關於近期網上流傳的聊天記錄和相關言論，我做出以下聲明：」
她覺得寫得太平靜了。
應該更用力一點，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公關，是她的選擇。
沈卿寧刪掉那行字，重新打。
「我是沈卿寧，以下每一個字都是我自己的決定，沒有人指使我，沒有人強迫我。」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兩秒，繼續敲。
「第一，關於我和季伯昌先生的聊天記錄。
那些話是我說的，我不否認，但那些話發生在我和江漢正式分手之前。
他沒有插足任何人的感情，是我提出結束的，我背叛了江漢。」
她停下來，讀了一遍，繼續寫。
「第二，關於江漢。
他是我見過最真誠，最溫柔，最有才華的男人。
他寫的每一首歌，都是他自己的心血。
他走到今天，靠的是他的作品，不是任何人的資源。
那些說他靠女人上位的人，請你們去聽一聽他寫的歌。
如果你們聽完還覺得他沒有本事，我無話可說。」
光標跳到了下一行。
沈卿寧深吸了一口氣，打出最後一段。
「第三，關於我的演藝工作。
我決定退出娛樂圈。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參加任何公開活動，不再拍攝任何影視作品，不接受任何媒體採訪。
這個決定與任何人無關，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做錯了事，應該承擔後果。
江漢不需要我替他澄清什麼，但我欠他一個道歉，也欠所有喜歡我的人一個交代。」
沈卿寧打完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改了兩個標點，刪掉了多餘的字符。
沒有淚水的痕跡，沒有顫抖的手。
整篇聲明像一份法律文書，冷靜克制，而且不留餘地。
沈卿寧把文檔保存下來，沒有馬上發出。
她要等到所有人都在討論江漢的歌曲，等到「相信江漢」的詞條掛在熱搜上的時候。
因為那時不會有人說沈卿寧被公關了。
沈卿寧關掉電腦，回到臥室。
手機亮了一下，夏雨桐發來的消息。
「卿寧，你還好嗎？我明天再來看你。」
「不用。」
發完沈卿寧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關了燈。
臥室很黑，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腦子裡全是江漢在台上唱歌的樣子，一個人站在舞台中央。
沈卿寧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把這些事做個了結，然後她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