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在車裡坐了一會兒,點了根煙。
車窗外的京州透出入秋的涼意,空氣乾冷。
遠處幾棟寫字樓亮著零零星星的燈光。
江漢把煙抽完,發動了車。
關於江遠濤的事,他確實沒有太多感覺。
下午在會議室里的那股情緒,來得快散得也快。
夏雨桐把帳冊推到他面前的時候,當時那股從胸口往上涌的熱浪很真實。
但他清楚,那不屬於他。
現在本能散了,剩下的是他自己的判斷。
案子要打,帳要算。
不是因為父子情深,是因為該算的帳不能欠。
到了雲棲山莊,江漢推門進入。
林夭夭窩在沙發上翻配音稿,秋思瑤在廚房裡盛湯。
沈卿寧把剛烤好的排骨從烤箱裡端出來。
空氣里飄著焦糖色的甜香。
林夭夭抬頭看了他一眼:「老公,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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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有點事。」
吃完飯,江漢在書房裡處理了幾份星月的OA文件。
方崇文把哪吒最終票房預測發了過來。
數字很漂亮,曲線平滑得讓同行絕望。
江漢掃了一眼,批了已閱,合上電腦。
回到三樓,沈卿寧正在主臥的衣帽間裡收拾換季衣服。
她把江漢當季常穿的幾件襯衫按顏色深淺掛好,袖口全部朝外。
這是沈卿寧退圈之後養成的習慣。
以前在劇組,戲服都是助理幫她收的。
現在她每天花很多時間打理自己和江漢的家,哪怕這個家比以前更加擁擠。
「卿寧,過來一下。」
沈卿寧放下手裡的衣架走出來。
她穿著居家的碎花長裙,頭髮隨意扎在腦後。
臉上沒有妝,但嘴唇還是塗了淡淡的豆沙色。
「今天下午,夏雨桐來找過我。」
江漢靠在窗邊,手指在窗台上輕叩。
「她查了我父親的案子。」
「十幾年前遠濤建材破產,不是經營不善,是被人做了局。」
「三家公司同一個月撤單,資金鍊在兩周內斷裂。」
「我父親沒撐過去,我母親後來也走了。」
江漢說話的時候,語調很平,如同在陳述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
「你還記不記得,大學時候有一次…」
「大二下學期,我跟你一起去圖書館。」
「走到半路我說我不舒服,讓你自己去。」
「其實不是不舒服。」
「是我爸以前的合作夥伴,不知道從哪弄到我號碼,打電話過來催債。」
「說江遠濤欠他的錢,父債子償!」
「我那天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你走進去。」
「想跟你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沈卿寧記不記得具體的事情,但隱約能想起當天江漢臉上痛苦的表情。
那是少年把所有心事往肚子裡咽的沉默。
而自己當時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那你早點回去休息,然後抱著課本一個人上了樓。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跟你說有什麼用。」
「那時候你自己也忙,拍戲、上課、試鏡。」
沈卿寧愣愣的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她轉頭盯著江漢的側臉。
這個男人,從大學到現在她認識了整整十年。
他從來不在自己面前提家裡的任何事。
不是不信任她,是習慣了把所有重的東西自己背著。
而她呢?
從來沒有好好說過一次謝謝。
以前江漢追她,她覺得對方太黏人。
後來江漢照顧她,她又覺得關心太過瑣碎。
甚至等到在一起了,自己又說這段感情太平淡。
從頭到尾,沈卿寧都是被照顧的那一方。
而她連句我想聽聽你家的事情都沒問過。
沈卿寧忽然想起第二次深夜邀約時候,江漢過來的那天晚上。
當時自己穿著黑絲靠在沙發上,說只要他願意怎樣都行。
那時候,沈卿寧想的是複合,是挽回。
現在她明白了。
不是挽回,是贖罪。
沈卿寧發退圈聲明的時候,認為用整個演藝生涯替江漢澄清,足夠還了。
可現在她知道,遠遠不夠!
沈卿寧緩緩走到臥室門邊,咔噠一聲從裡面上了鎖。
她沒有說話,只是從衣帽間最底層的抽屜里拿出黑色絨布袋。
裡面是一條皮質項鍊。
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頸扣上刻著JH兩個英文字母。
沈卿寧走到床邊,跪坐在江漢面前。
她把項鍊高高托在雙手上,舉到他面前。
然後低下頭,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後頸。
頭髮從肩頭滑落,露出耳根到頸窩的整片皮膚。
幾縷碎發貼在頸側,微微發顫。
「以前你最難的時候,我沒有好好對過你。」
「你說人都向前看,但過去的事不能永遠壓著。」
「今晚,我只是想告訴你,從今以後你所有的擔子我可以幫你背。」
江漢低頭看著沈卿寧,沒想到隨意的閒聊竟然給她造成如此大影響。
江漢伸出手指,輕輕搭在她的頸側。
皮膚很燙,甚至能感覺到血管在指尖下跳動。
沈卿寧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但依然保持著先前的姿勢。
戴好項鍊。
沈卿寧回到衣櫃前,從裡面拿出一套黑色的衣物,原本是準備留在生日時的驚喜。
她想,現在的江漢也許更加需要溫柔關懷。
兔女郎的款式,黑色薄紗材質,再配一雙超高透的黑絲襪。
沈卿寧輕輕捏著薄紗的邊緣,沒有任何遮掩的換了衣服。
細帶系在肩頭和腰側,在皮膚上勒出輕微的壓痕。
超高透的黑絲裹著雙腿,腳尖輕輕踩在地毯上。
沈卿寧重新跪坐到江漢面前,身子微微前傾。
雙臂伸直舉過頭頂,額頭輕輕抵在交疊的手背上,頸窩處的薄紗被呼吸吹得上下起伏。
江漢伸出手,用手指抬起沈卿寧的下巴,讓她的眼睛對上自己的視線。
沈卿寧沒有躲,眼神跟平時在他面前一樣柔軟。
江漢的手掌順著她的肩線緩緩往下滑。
薄紗的觸感冰涼,皮膚的溫度透過紗料傳到指尖。
沈卿寧閉上眼睛,睫毛貼在眼瞼上一動不動。
江漢沒有急著做任何事,只是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下。
然後是眉骨,鼻尖,最後落在嘴唇上。
有那麼一瞬間,沈卿寧覺得這個吻不像以前那樣粗暴。
她咬著嘴唇,把手臂環上江漢的頸脖,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沈卿寧好想說她喜歡這個吻,卻沒再說出口。
因為此刻,她正被深愛的男人溫柔地擁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