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廳的門還開著半扇。
江漢跟在何校長身後往裡走。
沈卿寧落後兩步，手裡拎著江漢的保溫杯。
何校長推了推眼鏡，偏過頭壓低聲音。
「江總，今天來的學生不少，過道上臨時加了三排摺疊椅，還有站著的。」
江漢笑了笑，報告廳比他從外面看時估算的大了不止一倍。
梯形座位從講台往後方逐級升高，每一排都坐滿了人。
過道上果然加了摺疊椅，紅藍兩色的塑料凳子擠在台階旁邊。
後排靠牆的位置站著一溜學生。
講台上的射燈亮著，把整面白板照得反光。
第一排座位前擺上了鮮花，花瓣上還掛著水珠。
橫幅從報告廳的天花板垂下來，紅底白字。
「熱烈歡迎星月傳媒董事長江漢先生回母校講座」。
何校長走到講台前，敲了敲話筒。
音響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整個報告廳瞬間安靜下來。
「同學們，各位老師，今天這場講座，我們籌備了很久，主講人江漢先生，是我們魔都戲劇學院的優秀畢業生。」
他頓了頓：「我知道在座很多人看過他在金星秀上的訪談，也聽過他寫的歌。」
「今天，他以校友的身份回來，跟你們聊聊這個行業，跟大家將來要走的路。「
「我就不多說了，掌聲歡迎！」
掌聲從第一排開始響起，沒過幾秒整個報告廳全是拍手的聲音。
江漢從側台走出來，接過何校長遞來的話筒，在講台中央站定。
「其實何校長剛才說的不全對。」
台下安靜了，何校長也愣了一下。
「我是戲劇學院畢業的，但我當年畢業的時候，咱們學校沒請我回來做講座。」
江漢掃了一眼台下：「可能是因為我當年成績一般，表演課差點掛科。」
笑聲從後排炸開，何校長在旁邊笑著搖頭。
「所以今天回來，主要想證明一件事，成績不好的學生，也是可以回母校做講座的。」
沈卿寧坐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嘴角彎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好了，不扯閒話了。」江漢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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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想跟你們聊的東西，其實就一個核心問題：這個圈子，到底憑什麼讓一個人紅？」
報告廳重新安靜下來，同學們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來。
「有人說靠長得好看，有人說靠專業過硬，還有人說靠命。」
「這三種說法都對，也都不對。」
「長得好看的人很多，你們現在去淮海路逛一圈，十分鐘能碰到三個能直接出道的，但光靠一張臉，紅不過三個月。」
前排有個女生使勁點頭，被旁邊閨蜜拉了拉袖子。
「專業過硬的人也不少，每年畢業季，各大藝術院校往市場上輸送幾千號人，個個都覺得自己基本功紮實，但真正能站到台前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後排站著的幾個學生交換了一下眼神，開始認真聽。
「所以最後大家說，要靠命！」
「命好就紅了，命不好就漂著。」江漢搖了搖頭。
「這話也對，因為運氣確實是實力的一部分，但運氣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你自己撞上去的。」
江漢端起茶杯喝了口。
「我就講三個人的故事吧，三個人三種運氣。」
「第一個，叫毛不逸，他長得不好看，性格也悶，放在你們學校，他可能連匯報演出都選不上主角。」
「在唱歌之前，他每天從出租屋擠地鐵上班，干一份不喜歡的工作，但他能寫出像消愁這樣的歌。」
報告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後排有人按快門的聲音。
「第二個，叫玲花，她在夜場堅持唱了幾年，她的運氣是在深城的酒吧里攢下來的。」
「第三個，叫餃子，他拿著哪吒的劇本跑了所有投資公司，連門都不讓進。」
「後來有人牽線，他坐在我對面，跟我說他想做成年人能看的動畫電影，他準備了厚厚的企劃書和樣片。」
前排有個扎丸子頭的女生舉手，江漢朝她點了點頭。
「江總，您講的三個人都是遇上您之後才紅的，那如果沒遇上您呢？」
「這個問題好！如果沒有我，玲花可能還在深城唱歌，毛不逸可能還在擠地鐵上班，餃子可能還在到處碰壁。」
「但是…玲花的嗓子不會變差，毛不逸的創作不會停止，餃子的才會不會丟。」
「我只是縮短了他們被看見的時間，真正讓他們紅的，不是江漢，是他們自己。」
丸子頭女生坐下去了，一邊記筆記一邊眼眶發紅。
後排又有人舉手，這次是個男生。
「江總，您剛才說運氣是自己撞上去的，但我們這些還沒畢業的學生，連撞運氣的機會都沒有，您有沒有什麼建議？」
江漢豎起一根手指：「把你手頭的事情做到極致，極致到什麼程度？等機會來的時候，你只需要往前走一步就夠了。」
戴耳釘的男生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前排站起來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看起來像研究生。
「江總，您怎麼看現在的流量明星？他們沒作品，但粉絲特別多。」
江漢沒有猶豫，回答的很乾脆。
「流量明星的問題不在於沒作品，在於只有流量，流量會過期的，跟酸奶一樣，過期了就得扔掉。但作品不會！」
「我寫的那幾首歌，再過十年還是有人聽，毛不逸的《消愁》，再過20年還是有人唱，這就是作品和流量的區別。」
「所以你們將來入行，如果有人告訴你他可以把你的流量做起來，你要問他一句話，流量能讓我紅多久？」
講台側方，何校長跟旁邊的趙老師交換了眼神。
趙老師小聲說了句「這孩子是真有東西」，何校長點頭。
最後一個提問機會，交給了後排的短髮女生舉手。
「江總，我不是表演系的，我是戲劇文學專業的，您覺得編劇在這個行業里的位置會越來越重要嗎？」
「會！」江漢脫口而出。
「哪吒為什麼能火？不光是特效好，是因為故事好。」
「我命由我不由天這句台詞是餃子自己寫的，好的劇本能救活電影，爛劇本能讓頂級演員翻車。」
「將來星月傳媒招編劇，待遇跟主演一樣。」
台下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江漢合上面前的話筒：「今天說了很多，最後送給大家一句話。」
「娛樂行業不缺長得好看的人，不缺專業過硬的人，不缺有錢有勢的人。」
「缺的是有耐心的人，能把一件事做到極致的人，而你們…」
江漢環視全場，從第一排看到後排站著的學生。
「已經在正確的地方了。」
江漢微微鞠了一躬。
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久久沒停。
沈卿寧坐在下面，仰頭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掌聲中對上，江漢朝她微微挑動眉毛。
沈卿寧抿著嘴唇，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