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過酒紅色絲絨窗簾,照進臥室。
朝陽正好落在地面的桂圓上,露出裡面深褐色的果肉。
旁邊是幾顆花生,外殼被踩碎了半片。
大概是昨晚誰下床時不小心踩到的。
林夭夭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紅色床單皺成一團,被子有大半截掉在地上,枕頭歪到床沿邊上。
地面紅棗正對著她的視線,圓滾滾的…
林夭夭瞬間紅了臉頰,昨天零散的記憶在腦中浮現。
親媽鋪的紅床單,花生桂圓紅棗,沈卿寧躲在隔壁房間。
還有那些讓人臉紅耳熱的細節。
林夭夭側過頭,發現江漢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翻手機。
他的側臉被晨光勾勒出分明的輪廓,從眉骨到鼻樑再到下頜線。
林夭夭把臉往江漢的肩窩裡蹭了蹭,鼻腔里灌滿他身上溫暖而乾淨的氣息。
「老公~」
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殘留的尾音。
林夭夭把腦袋擱在江漢的肩頭,裹在黑絲里的腿從被子裡伸出來。
腳趾在微涼的空氣中蜷了一下又舒展開。
嘴上說著不要沈卿寧的黑絲襪,真穿上還是逃不過真香定律。
老公當時眼睛都亮了!
好穿,愛穿,以後要經常穿!
昨晚臨睡前沈卿寧敲過門,隔著門板說了句晚安,然後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夭夭聽了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滋味。
但現在醒來,窩在江漢身邊。
她忽然覺得她媽的安排雖然離譜,效果倒是實打實的。
江漢把手機放下,手掌從被子裡探過來,貼住她腰間。
絲綢睡裙的料子冰涼滑手,他順著那片溫熱的皮膚緩緩往上。
在觸到某處柔軟時五指猛地收緊。
林夭夭整個人彈了一下,脫口而出的驚呼被及時咬住嘴唇堵了回去。
「你…大清早的!」
「不是你叫的老公?」
林夭夭把臉埋進枕頭裡,耳尖紅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枕頭裡抬起頭,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翻身下床。
光腳踩在地毯上,彎腰把滾到門口的紅棗撿起來。
順手把踩碎的花生殼丟進床頭櫃旁邊的小垃圾桶。
梳妝檯上放著她從雲棲山莊帶過來的備孕補給包。
葉酸,維生素D,DHA,三個棕色玻璃瓶並排擺在鏡子前面。
她擰開葉酸瓶蓋逐一倒出,就著昨晚剩下的半杯溫水吞下去。
沈卿寧推門進來的時候,林夭夭正擰開維生素D的瓶蓋。
沈卿寧已經換好了衣服,藏藍色襯衫裙。
腰間系了根細腰帶,頭髮盤起來,臉上畫了淡妝。
手裡拿著一個跟林夭夭同款的棕色玻璃瓶。
「早!」
沈卿寧走到梳妝檯旁邊,擰開自己的葉酸瓶蓋。
端起林夭夭給她倒的溫水,仰頭吞下。
林夭夭的目光落在沈卿寧手裡的瓶子上。
瓶子跟她的一模一樣,但在標籤的位置多了張白色的小貼紙。
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工工整整寫著三個字,沈卿寧。
林夭夭把維生素D塞回補給包里。
「我媽連標籤都給你做了…」
「媽昨天貼的。」沈卿寧把瓶子放進自己的包里。
「她說怕我們倆拿混,還說我剛開始吃,劑量跟你不一樣。」
林夭夭聽著沈卿寧用媽這個稱呼,想到以前兩人互罵對方騷女人的場景。
生活實在是魔幻…
現在如果對方再用騷來形容自己,她甚至覺得是誇讚。
江漢靠在床頭,看著梳妝檯前並排坐著的兩個女人。
她們的背影在晨光里畫出了兩條截然不同的線條。
一個嬌小圓潤,一個修長清瘦。
江漢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了片刻,然後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話記錄。
昨晚夏雨桐打來的那通電話還留在列表里,通話時間很短。
他點了一下屏幕,回撥過去。
「是我,昨晚什麼事?」
夏雨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
她把昨天下午律協的約談,舉報信的措辭,以及她爸的分析全盤告知。
江漢沒有說話,手掌在被子下面握緊拳頭。
林夭夭最先察覺到不對。
她轉過身看著江漢,他臉上的笑容不知什麼時候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種她並不陌生的表情。
上一次看到這個表情,是沈卿寧發了退圈聲明那天晚上。
「怎麼了?」林夭夭問。
江漢沒有回答她,對著電話說道:
「我知道了,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需要我出面隨時打給我。」
他按斷電話,從床頭柜上拿起煙盒。
沈卿寧和林夭夭相互對視,等著自己的男人主動開口。
「蔣光耀!」江漢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他派人舉報了夏國棟。」
沈卿寧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知道夏國棟是誰,君和律所主任,夏雨桐的父親,江漢重要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他是正在替江漢追查舊案的負責人。
「在商言商,正常的競爭手段他想怎麼出招我都接著。」江漢冷冷的說著。
「牌桌上的東西,輸贏我都認。」
江漢把菸灰彈進床頭柜上的空水杯里:「但他現在打的是牌桌下面。」
「今天舉報夏國棟,明天是誰?方老師?餃子?每一個替我做事的人!」
林夭夭把他手裡已經燒到一半的煙接過來,按滅在杯底。
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沈卿寧站在床的另一側,聲音平靜而篤定。
「你說怎麼處理,我們就怎麼處理。」
沈卿寧站在窗邊,把窗簾拉開半扇。
「蔣光耀這次沒討到便宜,下次還會換別的手段。」
「律協這條路被堵住,他會換一條,只要能用上的手段,他都會試一遍。」
「讓他試。」江漢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襯衫。
「他每次出手,都在告訴我們他怕什麼。」
「這次他動夏國棟,說明他最怕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