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柳夢睡得很香。
雖然不在自己家裡,不是熟悉的床鋪。
但她的心卻格外踏實。
壓了許久的心事終於說出來,整個人都鬆快了。
唯一的小插曲是半夜的幾聲悶響。
女聲,像被什麼捂住了嘴。
柳夢迷迷糊糊翻了個身,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沒多想,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柳夢和沈卿寧先在走廊里碰了面。
沈卿寧穿著真絲睡裙,頭髮鬆散地披在肩頭。
柳夢裹著昨晚那件駝色大衣。
裡面還是昨天的衣服,沒來得及換。
兩人對視,都愣了一下。
沈卿寧率先探過腦袋。
她側身看向房間裡面,門開著,裡面空無一人。
床單鋪得整整齊齊。
沒有其他人的蹤影。
沈卿寧皺起眉頭。
不對啊!
按她的經驗,江漢從來不是那種肉送到嘴邊會吐出來的類型。
當初秋思瑤在車上換制服,他沒放過。
林夭夭被親媽鎖門助攻,他也沒放過。
自己分手初期多次半夜發消息,嘴上說著不複合。
該出的力氣他一點沒省。
簡單粗暴,乾脆直接。
吃拿卡要,絕不含糊。
這才是江漢。
沈卿寧快步走到主臥門口,又往裡看了一眼。
紅色床單被保潔阿姨收拾得一絲不苟。
枕頭上沒有壓過的痕跡,被角沒有掀開過。
床頭柜上連水杯都沒放。
顯然,這裡不是昨晚的戰場。
「夢姐。」
沈卿寧轉過頭,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解。
「昨晚江漢沒跟你一起?」
柳夢老臉一紅。
她站在走廊里,手指下意識捏緊了大衣的領口。
大衣下面還是昨天那身衣服。
「他…他他說先不急。」
「讓我先好好休息。」
「等事情塵埃落定再說。」
沈卿寧心中一驚。
不著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按照江漢的性格,這種話從來不是退讓。
他肯定又在玩什麼新花樣。
越是看似放手的時刻,越是最遊刃有餘的時刻。
江漢說的塵埃落定到底指什麼?
蔣家的案子,還是柳夢的心結?
或者兩者都有。
不過眼下的疑點不在柳夢身上。
主臥沒有江漢的身影,柳夢的房間裡也沒有。
整棟別墅的客房都空著。
走廊里安安靜靜,只有樓下的鐘在滴答響。
那隻剩下最後一個選項。
林夭夭的房間。
沈卿寧輕輕走到林夭夭房門口,沒有敲門。
動作很輕,只推開一條縫隙。
門縫裡透出昏暗的光。
窗簾拉得很死。
屋裡的景象讓沈卿寧嘴角微微抽搐。
江漢靠在床頭,赤著上身,正悠閒地單手刷手機。
臉上的表情跟昨晚刷票房數據時一模一樣。
他甚至端起床頭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反觀林夭夭。
歪著腦袋,四仰八叉地癱在床的另一側。
頭髮糊了半張臉,被子只蓋到腰。
一條胳膊搭在床沿外面,另一條擱在額頭上。
嘴巴微張,呼吸又沉又長。
太陽都快曬屁股了,還在熟睡。
對門口的動靜毫無反應。
睡姿豪放得跟平時那個精緻聲優判若兩人。
柳夢也湊過來,從門縫裡往裡望去。
她看到林夭夭那副徹底散架的模樣。
又看到江漢刷手機時的那副悠閒表情。
柳夢嚇得連退好幾步。
她忽然有點慶幸昨晚江漢放過了自己。
本來經歷了那麼多事。
從她媽嘴裡得知驚天真相。
哭了好幾回,又半夜開車跑到碧翠莊園。
情緒大起大落,身體本來就累。
再被這麼折騰一宿,誰受得了。
夭夭平時那麼活潑好動的人。
現在睡得連呼吸都快聽不見了。
還好,我還能站著。
沈卿寧輕輕把門合上。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一時都沒說話。
走廊的光線很柔和,晨光從盡頭的窗戶灑進來。
柳夢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耳朵尖還是紅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他昨晚說,希望我的第一次是充滿歡笑的回憶。」
「所以不想太草率。」
沈卿寧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出來。
她沒想到江漢會說出這種話。
那個分手當晚把她按在床上,把力氣全使在她身上的男人。
現在的江漢,確實不一樣了。
還是渣,但渣得比從前有耐心。
沈卿寧伸手拍了拍柳夢的肩膀。
「走吧,下樓做早飯。」
「讓夭夭多睡會兒。」
「等她醒了估計又要喊腿軟。」
兩個人輕手輕腳下了樓。
柳夢的步伐很輕,像怕吵醒誰似的。
到了一樓,沈卿寧徑直走進廚房。
她從冰箱裡拿出雞蛋,牛奶和全麥麵包。
柳夢站在廚房門口,有些侷促。
「我能幫什麼忙?」
「煎蛋會嗎?」
「會的。」
柳夢走進廚房,系上圍裙,拿起鍋鏟。
陽光從廚房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鍋鏟碰鍋底的聲響很輕,油在鍋里慢慢熱起來。
沈卿寧站在旁邊,看著柳夢小心翼翼地敲蛋進鍋。
蛋清在熱油里迅速凝成白色,邊緣微微捲起。
柳夢全神貫注地盯著鍋里的煎蛋,手中的鍋鏟始終沒有停下。
「卿寧,昨晚江漢讓我上樓之後,我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我在想,我配不配得上他。」
沈卿寧沒找著急開口,等對方說完。
「後來我想通了。」
柳夢翻動鍋鏟,蛋液在鍋里輕輕晃動。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
「是我想不想,他願不願意。」
「他願意,我也願意,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沈卿寧接過她手裡的鍋鏟,把煎好的蛋盛進盤子裡。
「夢姐,你比我當年聰明。」
「我花了很久才想明白這個道理。」
林夭夭的房間裡,窗簾依舊拉得死緊。
江漢刷完最後一條票房數據,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側頭看了眼身旁還在昏睡的林夭夭。
她的腦袋不知什麼時候蹭到了他的枕頭邊緣。
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麼。
大概是不來了或者饒了我。
呵呵!
當初最跳的人是你。
現在最弱的人也是你。
不行啊!還得多練!
江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林夭夭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後下床,穿好衣服。
樓下隱約傳來沈卿寧和柳夢低聲說話的聲音。
他靠在扶手上,嘴角浮起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