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6點半。
星月傳媒的辦公區漸漸暗下來。
走廊里只剩幾盞夜燈亮著。
大部分工位已經空了。
江漢從辦公室出來。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他看見前台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單依淳!
她穿了件黑色衛衣,帽子拉得很低。
臉上沒有妝,眼袋很重。
嘴唇有些乾裂,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和之前在環球唱片海報上那個眼線上挑的女歌手判若兩人。
她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看清是江漢之後,肩膀明顯繃緊了。
「江總!」
單依淳先開了口,聲音沙啞。
「能耽誤您幾分鐘嗎?」
江漢看了對方一眼。
他當然認得,環球唱片的頭牌女歌手。
蔣光耀花了大價錢捧出來的大女主。
天天在音樂榜單上跟毛不逸爭排名。
江漢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接待室。
「進來吧。」
單依淳跟在身後,小心翼翼的走進接待室。
秘書倒了杯溫水放在面前。
單依淳接在手裡,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江漢在她對面坐下。
「有什麼話,說吧。」
「江總,環球那邊停了我的所有宣發預算。」
「新專輯錄了好幾首,蔣總說資金鍊斷了。」
「剩下的錄不了。」
「法務部上周離職了,經紀人也走了。」
單依淳把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與經紀人的聊天記錄。
最後的對話時間停留在三天之前。
對方說干不下去了。
單依淳把手機收回去,手指重新捧住杯子。
「我今天來找您,不是來求資源的。」
「我是想問問星月有沒有位置。」
「隨便什麼位置都行。」
「我可以從練習生做起,可以從和聲做起。」
「可以唱demo,可以做幕後。」
「只要有個地方讓我唱歌就行。」
江漢靠在椅背上,打量著她的表情。
「蔣光耀對你的評價我聽過。」
「他說你適合唱大女主題材。」
「你之前那首試試又能怎,詞曲是他定的?」
「是他定的。」
單依淳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好像是被人戳中了藏了很久的傷口。
「歌詞改了好幾版。」
「每一版他都要加幾句詞。」
「什麼姐妹何必靠男人之類的。」
「他說這種歌好賣,女粉吃這套。」
「你自己喜歡嗎?」江漢問。
單依淳低下頭,不說話了。
接待室里陷入了安靜。
江漢沒有催促。
過了許久,單依淳忽然把杯子端起來一飲而盡。
然後抬起頭。
眼眶泛紅,淚水在裡面打轉。
「江總,我跟您說實話。」
「那些歌我一首都不喜歡。」
「但公司給我出歌,花錢給我做宣發。」
「我只能唱!」
「不止是不喜歡歌。」
「還有好多事我都不想說。」
「現在他倒了。」
「我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單依淳深吸一口氣,把捧在手裡的杯子放在桌上。
「入行快三年。」
「您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換公司嗎?」
「是因為我不敢。」
她的手指又無意識地在杯壁上摩挲了幾下。
然後聲音變得很平,平得像是死心了很久。
「蔣光耀一直用合約壓我,不讓我接觸外面的製作人,也不讓我自己選歌。」
「所有的安排都要經過他的手。」
單依淳抬起頭看著江漢,眼神里說不清是屈辱還是釋然。
「蔣光耀讓我去陪投資人吃飯,還強迫我跟他回家。」
「我想拒絕。」
「他說不去也可以,但所有的通告宣發就會停下。」
「一切都看我的表現。」
「後來我去了,不止一次…」
江漢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想起自己在會所包廂里見過的那些女明星。
被大佬們當成背景板,當成陪酒工具。
那些至少還是成年人之間的交易。
是你情我願的交換,是籌碼換資源的買賣。
但單依淳說的這種事完全不同。
是純粹的脅迫。
用一個人的職業生涯當籌碼。
把人拴在自己手裡,連掙扎都不敢掙扎。
「所以你覺得他倒了,就能解脫了?」
「對!但他倒之前,我得先找好下家。」
江漢問:「你怎麼知道我會要你?」
「我不知道。」
單依淳低下頭,咽了下口水。
「整個圈內老闆,只有您不一樣!」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全是真的!」
「您要是不信可以現在就讓人查。」
「我願意接受星月的任何背調。」
「也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試用。」
江漢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京州的暮色正在收攏。
最後一道橘色的光隱沒在天際線。
江漢從窗前轉過身來,看著單依淳。
「星月不收廢物。」
單依淳的身體微微僵住。
「但如果毛不逸說你行的話,我可以給個機會。」
「明天上午10點。」
「去音樂部找方老師報到。」
「報我的名字。」
單依淳愣了好幾秒,然後站起來鞠了個很深很深的躬。
「謝謝您,江總!」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江漢已經走到門口。
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明天去找方崇文之前。」
「先去行政部領張門禁卡。」
「環球那邊如果有人再聯繫你。」
「直接轉給法務。」
「錄音的事,星月幫你處理。」
單依淳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想說更多的話,但一個字也沒有再說出來。
她看著江漢的背影朝門口走去,手指攥緊了背包帶子。
「江總,請等一下!」
江漢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她。
「江總,謝謝您願意收留我,但我想知道您為什麼信我。」
「我剛才說的那些事,沒有錄音,沒有聊天記錄,什麼都沒有!」
江漢轉過身來,手插在褲兜里。
「我沒有信你,至少現在沒有。」
「有能力你就留下,沒有就走人。」
「至於你說的那些東西,不是我想要的。」
單依淳抬起頭看著江漢,顯得有些猶豫。
「你手裡有蔣光耀的東西,對吧?」江漢問。
「你剛才說了半句話,又咽回去了。」
單依淳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坐回椅子上,過了很久才開口。
「我有視頻!」
說罷,單依淳從包中拿出平板,點開視頻播放器。
江漢只看一眼,直呼好傢夥!
你真是不避嫌啊!
這是能直接給我看的嗎?
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說?
你穿著衣服看不出來,視頻里起碼有D了吧。
再者,畫面里蔣光耀油光滿面的臉真噁心啊!
跟個被捏變形的橡皮泥似的。
8厘米也敢學人家搞潛規則?
江漢轉移視線。
既然能拿出視頻,單依淳是真把全部賭注押在自己身上了。
「明天你先去君和律所找夏雨桐,就說我讓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