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行長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住。
在銀行系統做了大半輩子，聽慣了企業喊缺錢。
頭一回聽到有人嫌貸款沒必要。
別的房地產項目，資產負債率怎麼也得在80%以上。
偏偏星月傳媒帳上的閒錢多到沒處花。
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重新把文件夾翻到利率測算表那頁。
「江總，我再多說幾句，您就當聽個故事。」
「貸款不是缺錢才用的，是用別人的錢撬自己的槓桿。」
「您的自有資金留在手裡，投進回報率高的渠道，年化收益遠超貸款利率。」
「這一進一出，中間的利差全是淨賺。」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
「相當於銀行幫您占坑，您自己的子彈留在槍膛里，隨時能打下一隻獵物。」
「現在的經濟環境下，能保持充足現金流的企業不多，但正是因為不多，才更應該把現金留在手裡。」
「貸款可以慢慢還，現金花出去就回不來了。」
江漢沒接話，反倒轉頭望向秋思瑤。
銀行肯定是奔著經營業績去的。
如果有利於自己，他不介意實現雙贏。
相較於行長，江漢更相信自家女人。
秋思瑤心領神會。
「劉行長說得有道理，從資產配置角度看，融資成本和投資收益之間的利差，確實值得拿。」
秋思瑤的眼神很認真，她是真在算帳。
片刻之後，江漢開口了。
「行！固定資產貸款按浦發的方案走。」
聽到肯定的答覆，劉行長當場喜笑顏開。
立馬從公文包里摸出簽字筆，擰開筆帽，雙手遞了過來。
意向書上簽名落筆，貸款流程正式啟動。
劉行長收拾文件的時候，江漢又開口了。
「對了劉行長，拿地的事有沒有認識的熟人？」
「江總，您問到點子上了。」
「京州國土規劃這塊，老周有個老戰友在管。」
「您放心，浦發既然接了這筆業務，配套服務一定跟到底。」
……
第二天一早，劉行長的車停在碧翠莊園門口。
江漢帶著秋思瑤上車，出發去現場。
能讓一把手過來接員工，也是沒誰了。
車從市區往外開了將近1個小時。
窗外的樓越來越矮，從寫字樓變成廠房。
又從廠房變成大片的荒地。
司機把車停在路邊，路是水泥路。
路面裂了好幾道縫，縫裡長出枯黃的野草。
劉行長拉開車門，指著前方。
「江總，就是這片地。」
一整片平地鋪到天邊。
遠處有幾排廢棄的磚房，牆皮剝落得厲害。
磚房後面是光禿禿的土坡，坡上零星長著幾棵葉子稀疏的老槐樹。
再往遠看，一條已經半乾涸的灌溉渠橫在地塊邊緣，渠底的淤泥裂成大小的龜紋。
空地中央立著幾根水泥電線桿，鏽跡斑斑。
荒地往東延伸，最後消失在灰濛濛的晨霧裡。
秋思瑤從車上下來。
鞋跟在乾裂的泥地上踩出小坑，
「這麼大片地，空了少說五六年。」
「不止，我來京州上任那年就聽說這塊地要出讓，到現在快8年了。」
劉行長接上話。
「位置偏，住宅項目不會過來競拍，商業綜合體更不可能，沒人開車跑這麼遠來消費。」
「誰都不願意接，每年光是土地閒置的評估費，區里就得自己掏。」
秋思瑤把土拍乾淨，掏出手機拍了幾張全景照片。
接著又打開備忘錄記了幾筆。
「基礎設施怎麼樣？」
「水電氣通了，最近的主管網離這兒兩公里。」
劉行長轉頭看向江漢，看得出來他的準備工作很充分。
「區里已經在編制市政配套規劃，只要項目落地，很快就同步跟進。」
「江總現在可是京州的名人，巴不得他來投資。」
秋思瑤看了時間，把手機收進包里。
「老公，走吧，會場人應該到齊了。」
區政府會議室在三樓。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桌面上擺著幾排白色陶瓷杯。
國土規劃局的張處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地塊紅線圖。
招商局的李局坐他旁邊。
江漢推門進來時，張處長最先站起來，其他人緊隨其後。
「江總，久仰。」
他偏過頭，朝旁邊幾位介紹。
「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星月傳媒董事長，江漢先生。」
幾個政府部門負責人紛紛起身，依次握手。
大家寒暄片刻，很快進入商談正題。
張處長拿起草圖看了幾眼。
「江總，這塊地分兩個地塊，A地塊在西邊，B地塊在東邊。」
「兩個地塊之間的那截灌溉渠需要回填，但回填方案得跟水利部門報批，不算大問題。」
「不瞞您說，這塊地閒置多年，現在位置確實偏了些，拍賣價格可以商量。」
他把示意圖鋪在桌上，手指沿著地塊邊界劃了一圈。
招商局的李局長往前挪了挪椅子，接上話。
「江總，今天既然當面坐下來了，有些話我就直說。」
「每年閒置土地的評估費、看護費、雜草清理費，加起來不是小數目。」
「你想拿這塊地，我們舉雙手歡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既然是招商項目，區里希望影視城未來產生的利潤，能拿出一部分用於地方建設。」
「比如修路，改造管網這些配套。」
江漢聞言，把手裡的筆放在桌上，說話聲音很平淡。
「李局長，我是商人，商人需要掙錢。」
李科長往前傾了傾身體，剛想開口，就被江漢搶了先。
「影視城建成之後，光是首批入駐的劇組就能帶來至少兩千個就業崗位。」
「從群演到場務，從燈光師到後期剪輯，這些人要吃要住，還要消費。」
「周邊的餐飲住宿，全都會被帶動起來。」
「再加上器材租賃，物流倉儲這些配套產業，整體規模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全國各地來拍戲的劇組，不會只待一兩天。」
「他們花的每一分錢都留在了當地地。」
「更不用說影視城本身還會吸引遊客和媒體，對區域的知名度提升也是一筆無形的資產。」
「這些加在一起，本身就是對地方建設實實在在的貢獻。」
「再分利潤，對我不公平！」
「對招商引資的環境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