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影視城一期工地。
樁基全部出土。
鋼結構骨架拔地而起。
七個攝影棚的穹頂桁架已吊裝到位。
周正國戴著安全帽。
領江漢穿過剛拆模的混凝土走廊。
皮靴踩在碎石地面上。
「一號棚和二號棚下周封頂。」
「三號棚拖了幾天。」
「暗河上面做架空層，不影響主體。」
「已經在做了，混凝土養護期還有兩周。」
江漢站在一號棚正中央。
仰頭看頭頂尚未覆上屋面的鋼樑。
2個月前他第一次帶秋思瑤來看這片荒地。
現在樁基入土，鋼構成形。
遠處工人正在幕牆龍骨上綁預埋件。
「配套酒店呢？」
「裙樓封頂，主樓還在往上加。」
周正國指了指遠處那棟建築。
塔吊正在吊裝預製樓板。
樓板邊緣塗了防腐塗層。
在日光下泛著深灰色啞光。
江漢轉身往外走。
區規劃局，三樓會議室。
張建國坐在會議桌靠窗的位置。
面前攤著二期用地審批表。
茶水續了第三杯，茶葉梗沉在杯底。
幾個科室負責人圍坐在兩側。
手裡拿著星月的規劃調整方案。
他翻到綠化率指標那頁。
用紅筆在幾個數字上點了點。
「綠化率指標你們調整得不錯。」
「生態補償的預算也到位了。」
他把審批表翻到最後一頁。
拿起筆，在簽名欄停住。
「影視城建成後，能帶動多少就業。」
江漢把數據表推過去。
「初期直接就業崗位三千個。」
「包括基建施工、影棚運營、餐飲住宿。」
「全部建成後，加上周邊配套產業鏈。」
「保守估計過萬。」
張建國低頭翻了幾頁。
傳給旁邊的李科長。
李科長看完遞給了老周。
老周沒翻，直接說這個數據區里能做進明年的工作報告。
張建國拿起筆把最後兩個字簽完。
公章蓋在審批表右下角。
他站起來把手伸過桌面。
握住江漢的手搖了搖。
「江總，以後區里文化活動還得請你多支持。」
「上次你說帶毛不逸來給大家唱首歌。」
「同志們可都記著呢！」
「沒問題。」
「封頂那天，讓他來唱。」
市中級人民法院。
司法拍賣廳。
秋思瑤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面前擺著號牌。
她換了件藏藍西裝，頭髮盤起來。
耳垂上綴著兩顆極小的珍珠。
手裡是蔣家首批資產拍賣清單。
每頁邊上都標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前排幾家公司正在為住宅地塊競價。
號牌此起彼伏。
利恆地產在城北的兩塊地。
起拍價已經叫到三倍多。
林家和蕭家的人輪番舉牌。
蕭遠山本人沒來。
派了集團副總坐在第一排。
每次加價都是整數。
聯合資本的代表坐在第二排靠過道。
梳背頭，深灰西裝。
袖口紐扣是定製金屬件。
上面刻著聯合資本的縮寫。
全程沒有舉牌。
但每次有人加價，他都在低頭打字。
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臉上。
表情看不真切。
手指極快，像在跟人實時匯報場內的競價節奏。
「第4號標的物。」
「京州西郊B-12地塊。」
「商業用地，一百零七畝。」
「起拍價八千萬。」
拍賣師敲下木槌。
競價開始。
華策的人率先舉牌，叫到九千五百萬。
一家本地公司加到一億零五百萬。
競價節奏開始放緩。
從密集輪次變成零星舉牌。
秋思瑤沒有急著動手。
她等前排互相叫了幾輪。
等節奏從密集轉為稀疏，拍賣師開始倒數。
整個拍賣廳安靜了幾秒。
只剩後排有人翻紙頁的聲響。
她在心裡默算江漢給的上限。
一億八千萬以下，不用請示。
然後舉起手裡的號牌。
「一億兩千萬。」
前排有人回頭。
華策的人跟同事低語兩句，沒有再舉。
另一家舉了牌。
「一億三千萬。」
秋思瑤沒有放下號牌。
「一億五千萬。」
那家也退了。
華策的人又舉了一次。
「一億六千萬。」
秋思瑤把手裡文件翻了一頁，又翻回來。
那幾秒里她的肩膀微微往上提了半寸。
旁人看不出來，但她自己知道。
她重新舉起號牌。
「一億六千萬。」
華策沒有再跟。
梳背頭的男人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
起身離席。
皮鞋踩在過道地毯上。
他推開側門時停住腳步，偏頭看向秋思瑤。
秋思瑤正把號牌放回桌面，沒有抬頭。
拍賣師第三次倒數。
木槌落下。
「成交！」
秋思瑤從拍賣廳出來，沿走廊往外走。
那個梳背頭的男人還站在門口打電話。
背對著她。
她從對方身邊經過時聽見幾個字。
「沒追到底，在試探。」
秋思瑤的高跟鞋在石階上敲出穩當的節奏。
沒有停頓，沒有加速。
和剛才進場時一模一樣的頻率。
老鄭替她拉開車門。
秋思瑤坐進去，撥通江漢的號碼。
「地塊拿下了。」
「聯合資本的人也在現場。」
「舉了幾次牌，最終沒有追到底。」
她頓了頓，把車窗降下。
「我觀察了他整場。」
「每次有人加價他都在低頭打字。」
「像是在跟人實時匯報。」
「以聯合資本的資金體量。」
「真要搶不會只舉幾次牌。」
「他在試探。」江漢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我也這麼想。」
「他們慣用的路數。」
「就是在對手不熟悉的戰場上先開一槍。」
「看子彈往哪個方向飛。」
「還有一件事。」
「下周還有批影視經紀合約要拍。」
「清單我拿到了。」
秋思瑤翻了手裡的文件，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划過。
停在一處用螢光筆圈出來的名字上。
「環球唱片旗下幾個被雪藏的製作人。」
「合同還沒到期。」
「加上錄音設備採購協議。」
「這幾個人當年經手過拿過金曲獎的編曲。」
「聯合資本那邊對這批合約好像沒興趣。」
「他們不感興趣的東西，先拿回來。」
「那幾個製作人的履歷發給我。」
秋思瑤掛斷電話。
把拍賣確認函折好放進口袋。
車窗外的京州街景正往後退。
陽光落在她膝蓋上那份清單上。
秋思瑤望向遠方，思緒翻飛。
終於可以為江漢做些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