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夏雨桐出院。
江漢一個人來接她。
她站在醫院門口,往他身後看了一眼。
停車場只有那輛邁巴赫。
「看什麼呢。」
「沒看什麼。」
車子駛出醫院,拐上主路。
夏雨桐靠在座椅上,看窗外街景往後倒。
樓群從密集變稀疏,又從稀疏變密集。
不是去律所的路,也不是去星月的方向。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邁巴赫穿過半個京州。
最後停在商務宴請酒店門口。
門童拉開車門,江漢牽著她穿過大堂。
水晶吊燈的光瀑從穹頂垂下來,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走廊盡頭,宴會廳的實木雙開門緊閉著。
門把上掛著一束白色百合。
他推開門。
「surprise!」
幾十個人同時站起來。
林夭夭沖在最前面,彩帶噴筒砰的一聲炸開,碎紙屑落了夏雨桐滿頭。
君和律所的人全到了。
老錢、老劉,幾個年輕助理律師。
星月傳媒的人也來了。
夏雨桐愣在門口,忘了邁步。
「主角遲到了。」
林夭夭把她拽進宴會廳,順手幫她把鬢角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蕭瀟舉著手機湊過來,鏡頭快貼到她臉上。
「夏律師,對著鏡頭說句話——你當時在法庭上不是挺能說的嗎。」
大廳中央的巨型屏幕亮起來。
舒緩的提琴聲從環繞音響里緩緩流出。
屏幕上第一幀畫面是她站在法庭上的背影。
黑色律師袍,盤發。
緊接著是翻案卷的手,再然後是她立在被告席旁。
畫面逐幀切換。
從第一次開庭到最後一次結案陳詞,全被鏡頭留住了。
有她在律所通宵時趴在案卷上睡著的側臉。
有她在法院走廊里端著咖啡快步走。
視頻後半段是眾人的祝福。
「雨桐同志是君和的驕傲。」
「你是我見過最拼的女人,以後別這麼拼了」。
「你暈倒的時候嚇死我了!」。
最後畫面停在江漢的背影上。
畫外音是他的聲音。
「夏律師,辛苦了。」
屏幕上緩緩打出最後一行字。
「感謝夏雨桐律師,為遠濤建材破產案所做的付出。」
她看到那句畫外音時,抬手捂住嘴。
聚光燈從穹頂打下來,投射在宴會廳一角。
幾位穿白色制服的服務員推著蛋糕車緩緩走出來。
七層白色翻糖蛋糕。
第一層是一本書。
往上依次是法槌、律師徽章、法院門口的廊柱…
夏雨桐哽咽著吹滅蠟燭。
彩帶噴筒再次炸開,碎紙屑紛紛揚揚落下來。
她拿起蛋糕刀,從最上面切下去。
江漢就在身旁,夏雨桐轉身想遞給對方。
卻被他推回來。
「第一塊給功勞最大的人!」
夏雨桐低頭看著手裡的盤子。
蛋糕上那朵翻糖百合完好無損。
「那我就不客氣了。」
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宴會廳重新亮起暖黃色的燈光,圓桌鋪著雪白的台布。
每張桌子中央擺著水晶花瓶,插著今早空運來的玫瑰。
服務生端著托盤穿梭其間。
開胃菜是魚子醬配鵪鶉蛋,主菜有慢燉和牛和清蒸東星斑。
酒水單上列著拉菲和唐培里儂。
蕭瀟舉著香檳杯滿場跑,挨個跟人碰杯。
蔣家那邊已經明確表態。
不予上訴,認罪認罰。
消息是今早傳過來的。
老錢在宴會上跟幾個同事低聲聊起這事。
「聽說是蔣伯庸的意思。」
「老一輩人看問題確實不一樣,輸了就是輸了。」
「再鬧下去,無非是在公眾面前繼續丟臉。」
他頓了頓,往江漢的方向努努嘴。
「他大概也想不到,當年被拒之門外的江遠濤,生了個這樣的兒子。」
舞台上的燈光驟然亮起。
星月傳媒新簽的女團成員從側台魚貫而出。
小魚和小鹿領舞,穿著統一的銀色打歌服。
裙擺短到大腿根,腰線收得極緊。
幾個年輕姑娘踩著節拍同時甩頭,長發在空中劃出整齊的弧線。
蕭瀟站起來跟著音樂扭了兩下,被林夭夭拽回椅子上。
「你先把鞋穿好。」
女團表演結束後,燈光轉暗。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毛不逸站在那裡,手裡握著話筒。
他穿了件藏藍色西裝,領口別著星月傳媒的徽章。
和當初在錄音棚里攥著耳機不敢抬頭的那個小胖子判若兩人。
前奏響起來。
《消愁》的旋律從環繞音響里緩緩流出。
他的聲音比以前更穩,每個字都像在跟老朋友碰杯。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故鄉。」
唱到副歌,毛不逸端著酒杯走下舞台。
「一杯敬遠方,一杯敬江總。」
江漢接過酒杯,仰頭幹了。
全場所有人同時舉杯,玻璃碰撞聲此起彼伏。
一首歌沒唱完,連幹了四五杯。
愣是唱成了祝酒詞。
曾易和玲花緊跟著上台。
《月亮之上》的前奏一響,整個宴會廳炸了。
玲花的聲音從音響里出來。
高亢嘹亮,震得水晶吊燈都在輕輕顫動。
宴會長桌的另一端。
蕭遠山端著紅酒杯,站在林鄭秀娟面前。
兩人以前沒正式見過面,只在商業新聞里看過對方的名字。
蕭遠山在商業地產圈深耕多年。
林鄭秀娟把控著京州大半的住宅供應鏈。
兩條賽道平時不太相交,但這次圍堵蔣家時,雙方幾乎同時在兩個戰場上動了手。
「林太太,久仰。」
「蕭總客氣,夭夭常提起你們蕭瀟,說是個不省心的丫頭。」
蕭遠山無奈地搖頭嘆氣。
「確實不太省心。」
「但這次圍堵蔣家,她出力不少。」
林鄭秀娟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他手裡的杯子。
「何止她出力!」
「你家蕭瀟沖在前面,我們家夭夭在後面包抄。」
「兩個丫頭平時鬧歸鬧,真到了該聯手的時候誰也不含糊。」
蕭遠山笑了。
「說到底,江漢這小子是真心有本事。」
「影視城也好,蔣家案子也好,他把所有人團結起來了。」
歌聲還在繼續。
玲花和曾易唱到了《荷塘月色》,全場跟著哼。
連趙秀蘭都跟著輕輕哼了幾句,柳夢驚訝地轉頭看她。
「媽,你怎麼會唱這個。」
「昨晚跳廣場舞學的呢。」
整個宴會廳被笑聲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