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夏雨桐醒來時，晨光正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在醫院。
監護儀發出極輕的電流聲。
輸液針還扎在手背上，有點涼。
掌心那片淤痕的顏色淡了些。
從青紫徹底轉成了淺黃。
然後夏雨桐看見了江漢。
靠在床邊的沙發上，兩條長腿伸得直。
閉著眼，呼吸很輕。
這個男人竟然真的在病房裡陪了自己一整晚！
夏雨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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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壓都壓不住。
所有的辛勞和付出，全值得了！
「醒了就起來吃早飯，別裝睡。」
夏雨桐從枕頭裡抬起半張臉。
「我沒裝睡。」
江漢站起來，把沙發上的外套拎起來搭在椅背上。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做了什麼夢，笑成這樣。」
林夭夭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保溫袋。
她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柜上，拉開拉鏈。
一股清淡的米香飄出來。
白粥。
山藥蒸得軟糯。
幾顆枸杞浮在粥面上。
旁邊是一小碟水煮雞絲和幾塊切好的蒸南瓜。
「我問過醫生了，你現在只能吃這些。」
「忌油膩，忌辛辣。」
「什麼調料都沒加。」
夏雨桐接過勺子。
「你幾點起來做的。」
「6點，粥要熬一個半小時呢。」
夏雨桐低頭把粥喝乾淨，最後一口南瓜塞進嘴裡。
空碗放回床頭柜上。
江漢伸手去收碗。
她又把碗搶回來。
「我自己來。」
沈卿寧隨後推門進來，捧著一束白色百合。
她把花放在床頭柜上，朝林夭夭點了點頭。
又看了夏雨桐一眼。
那個眼神和林夭夭不一樣。
林夭夭看夏雨桐是姐妹之間的關心。
沈卿寧看夏雨桐時，嘴角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笑意。
她在星月傳媒的辦公室里見過那張手寫的賭約。
她知道哪吒票房過四十億之後，夏雨桐簽下的那份任憑處置意味著什麼。
沈卿寧什麼也沒說，把百合花的包裝紙拆開。
一支一支插進護士站借來的玻璃花瓶里。
花莖剪短了兩寸。
瓶口剛好露出六朵開得正盛的白瓣。
「好好休息。」她說。
上午九點過後，探病的人開始一撥接一撥地來。
最先到的是君和律所的同事。
老錢帶了一盒西洋參片，說這是所里全體合伙人的心意。
然後是星月傳媒的中高層。
方崇文帶了水果籃。
婷婷和阿傑拎著毛不逸簽名的專輯。
方崇文站在門口沒往裡走，問候兩句就告辭了。
接著是娛樂圈其他公司的代表。
華策的副總帶了阿膠。
光線影業的製片人送了燕窩。
英皇的霍文希托人送來鮮花，卡片上寫著祝早日康復。
再接著，來的人夏雨桐一個都不認識。
有自稱某地產公司的副總。
某投資基金的合伙人。
有人乾脆連身份都沒報清楚。
進來就是一句夏律師辛苦。
塞一個厚厚的紅包，轉身就走。
夏雨桐看著床頭柜上越堆越高的紅包和禮品盒。
整個人都傻了。
她抬頭看了眼沈卿寧。
沈卿寧正靠在沙發上刷手機，嘴角掛著瞭然的笑。
「他們…是誰？」
「你不認識的那幾個，我也不認識。」
沈卿寧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上是微信好友申請列表。
今天上午多了40多條驗證消息。
「但他們認識你。」
「或者說，認識躺在你病房沙發上的男人。」
「地位重要的人，如果他有家人生病住院，小孩考取大學，老人過壽，會有各種各樣的人過來祝賀。」
「他們不是來看你的，是來看江漢的。」
「這些紅包是人情世故的通行證。」
「在他們眼中，我們可以不要，但他們不能不給。」
「可是我…」
「你不是他的家人？」
沈卿寧歪著頭反問。
「你用替他翻了十幾年的案子，在法院門口暈倒。」
「在所有人的眼裡，你早就是了。」
夏雨桐把碗放在床頭柜上，看著那些紅包和禮品盒。
她習慣了自己是代理律師的身份。
收委託費，簽代理協議，在法庭上替當事人爭取最大利益。
但這些人送的不是律師費，是人情。
江漢站在門口，剛送走一個自稱蔣家清算組駐京州聯絡人的男人。
手裡捏著那個男人硬塞過來的紅包。
今天早上他已經這樣點頭握手。
至少重複了好幾十遍。
起初還有耐心。
畢竟人家是來探望夏雨桐的。
但漸漸地，來的人越來越離譜。
某品牌區域經理想借探病談談影視城建材供應的事。
被江漢截住了。
當某個根本不認識的中年男人站在病房門口。
連夏雨桐的名字都叫錯，還試圖把紅包塞進夏國棟手裡時。
江漢徹底不耐煩了。
「老鄭，從現在開始，除了家裡人，誰也不准進這間病房。」
老鄭在門口，把所有探病的人都被攔住了。
鋒行的安保人員站在走廊兩端，黑衣黑褲。
江漢把病房門關上，把紅包隨手扔在沙發上。
他在床邊坐下來。
窗外晨光已經變成了正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
病房裡很安靜。
走廊里也沒有了腳步聲。
老鄭站在門外，把所有喧囂擋在另一個世界裡。
林夭夭從沙發上站起來，打開手機備忘錄。
「關於養生，我是專業的。」
「雨桐，出院後你得注意保養了！」
「對了，以後如果要備孕，可以找我。」
「葉酸怎麼吃，排卵期怎麼算，什麼體質吃什麼補…」
「我全能！包給你講清楚！」
夏雨桐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
那抹紅從頸窩一路蔓延到鎖骨。
她用眼角偷瞄江漢，迅速收回目光。
「我沒…」
「沒說現在，說以後！」
林夭夭的手指在備忘錄上飛快地打字。
「先給你建個檔案，從調理氣血開始。」
「你這次低血糖加過度疲勞，底子虧了不少，得補回來。」
沈卿寧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床邊，把那束百合花往床頭櫃中間挪了挪。
「夭夭的養生檔案，一旦建了就不能刪。」
「你做好心理準備。」
她低頭看了看夏雨桐紅透了的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夏雨桐羞的滑進被子裡，只露出額頭和眼睛。
被窩裡悶悶地傳出少女的嬌嗔。
「我要睡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