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桐輕輕嗯了一聲。
她以為接下來會是自己預演了無數次的情節。
但江漢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張總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現在過去吧。」
夏雨桐愣住了。
「現在？」
「版權的事越早落地越穩妥，趁張總資金鍊緊張，條件好談。」
江漢已經拿起公文包走到門口。
「你怎麼了？」
夏雨桐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低頭系好絲巾。
「馬上。」
她走出房門時忍不住回頭望向大圓床。
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電梯門合上，數字鍵不斷跳動。
江漢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勾住夏雨桐的尾指。
然後整個手掌握上來。
自然得好像早就該如此。
夏雨桐的肩膀輕輕顫動，任由對方握著。
電梯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銀灰色的鏡面映出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
江漢什麼都沒說。
夏雨桐也什麼都沒問。
手牽著，誰也沒有先鬆開。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大廳。
門還未開，江漢鬆開了手。
鬆開的姿態坦然而從容。
夏雨桐低頭把手縮回來，手背上還殘留著某人掌心的溫度。
兩人走出酒店大堂，阿爾法商務車已經在門口等候。
午後的陽光正烈，把整條南京路照得明晃晃的。
夏雨桐坐進車裡，扣好安全帶。
她側頭看了江漢一眼。
忽然覺得江漢比想像中更懂分寸。
他知道自己準備好了。
也知道還差最後一點時間。
所以不著急。
進入工作狀態後的夏雨桐。
很快恢復成靠譜的律政精英。
她從公文包里抽出文件。
關於張總公司的背景調查，版權登記信息，轉讓合同草案。
每份文件都用不同顏色的標籤標註。
「江總，有幾個問題想確認。」
「說吧。」
「你…為什麼這麼看好科幻電影？」
夏雨桐翻開文件，指著哪吒的投資數據。
「你投哪吒，拿到了好結果。」
「市場驗證了動畫電影的回報率。」
「按理說應該繼續押注動畫賽道。」
「為什麼突然投資風格大變，轉到冷門的國產科幻？」
夏雨桐客觀地提出自己的判斷。
「近年國產科幻電影口碑每況愈下。」
「觀眾緣基本被大導演和流量明星消耗完了。」
「號稱幾億投資的大片，經過層層外包。」
「實際落到製作團隊手中的，可能只剩幾百萬。」
「哪個觀眾願意花錢進電影院吃…」
「你想說吃石？」
江漢笑著把夏雨桐沒說完的話補充完整。
夏雨桐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江漢問：「你覺得現在電影市場怎麼樣？」
夏雨桐沉思片刻。
「春節檔和暑期檔的票房看著還行。」
「但從我個人角度，進影院的欲望不強。」
「而且這種感覺持續了好幾年。」
江漢點頭同意。
「影視行業的寒冬還沒有真正到來。」
「你可能很難想像未來有一天，再多明星，再大宣傳。」
「也無法將觀眾騙進電影院。」
江漢知道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實實在在發生的。
觀眾寧願去看小成本小投資，口碑好的影片。
也不再盲目相信宣傳。
江漢停頓，目光從車窗外移回來。
「我認真思考過根源。」
「本質上是人民群眾日益提高的藝術水準。」
「與演藝人員腐朽沒落的思想境界和業務能力之間的矛盾。」
夏雨桐被這記犀利的評語震驚了。
她從未想過江漢會考慮如此深遠。
「你這句話…」
「意思就是這個意思。」
「文化市場不應該出現劣幣驅逐良幣。」
「好的作品，好的內容理應獲得投資。」
「而《三體》，就是科幻分類中無法繞過的佳作。」
夏雨桐沉默了好幾秒。
「你怎麼想到這些的？」
江漢回答：「我從接手星月傳媒就開始想了。」
「一家內容公司，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內容。」
「遲早會變成只想賺快錢的平台。」
「平台可以只賺差價，內容公司不能。」
「內容公司必須站隊。」
「站流量還是站作品。」
江漢轉過頭盯著夏雨桐。
「我站作品！」
正午陽光正烈。
窗外的街道，車流穿梭，人群涌動。
魔都這座城市，從來不缺熱鬧。
缺的是真正能留下來的東西。
夏雨桐低頭翻開合同草案。
手指在條款標題上輕輕划過。
心裡卻反覆迴蕩著江漢剛才說的那番話。
她以為今天的行程只是一次普通的版權談判。
結果還沒到對方公司門口。
已經上了堂關於文化產業走向的課。
「張總那邊資金鍊大概還能撐多久。」
「根據資料，最多兩個月。」
「他名下還有三部科幻小說的衍生版權。」
「如果三體的轉讓價合適，其他的也會鬆口。」
「打包拿下。」
「整個轉讓流程大概需要多久。」
「合同擬好，雙方簽署，版權登記變更，順利的話一周時間。」夏雨桐確認道。
「中間可能出現的爭議點在續約條款。」
「張總當年簽的原始合同里有一條模糊措辭。」
「如果版權持有方被收購或清算。」
「版權的歸屬定義不清晰。」
「需要改成自動續期條款，且不因版權持有方的股權變更而失效。」
江漢沒太關注細節，專業的事情他相信夏雨桐的判斷。
君和律所的業務能力值得信賴。
雖然夏雨桐一個人陪同過來，但她的身後，有龐大的律師團隊作為支撐。
「版權轉讓完成後，下一步是什麼。」夏雨桐問。
「跟大劉老師簽編劇協議。」
「他之前說過願意參與改編。」
江漢說出想法，最佳的編劇永遠應該是原著作者。
他們會像對待孩子一樣，愛惜自己的作品。
決不允許胡亂改編。
夏雨桐露出崇拜的眼神。
「你…難道連角色都想好了嗎？」
江漢搖了搖頭：「沒呢！」
「《三體》三部曲的時間跨度極大。」
「得先把劇本打磨好，把概念設計做紮實。」
「我計劃等《流浪地球》上映之後，再做考慮。」
「到時候，國內科幻市場會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