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在閘北一條老街上。
推開木門，別有洞天。
二樓包間靠窗。
窗外是條安靜的內河。
「這裡和上次見大劉老師的地方很像。」
江漢帶著夏雨桐來到約定包間。
裡面已經有人提前等候。
張明遠站在窗邊，聽見樓梯口的腳步聲就轉過身來。
他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
身後站著戴眼鏡的年輕助理，桌上放著厚厚的文件。
「江總，夏律師。」
張明遠上前兩步，握手時腰彎得略低。
「久仰星月傳媒，今天終於見到江總本人了。」
「張總客氣，讓你久等了！」
「應該的。」
張明遠把人讓到主座。
親自拎起茶壺，給江漢倒上龍井。
張明遠從助理手裡接過報價單，深吸了口氣。
接著，恭敬的把紙張雙手遞了出去。
報價單上列著三體三部曲的全部影視改編權。
衍生品開發權和遊戲改編權也在其中。
打包價格寫在最下面。
夏雨桐低頭看後，立刻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江漢的腳。
江漢沒有低頭看那張紙。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以。」
張明遠愣住。
夏雨桐也轉過頭看著他。
她知道三體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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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同時是律師。
職業本能告訴自己，任何報價都應該先壓一輪。
絕不能第一次出價就點頭。
別人說啥都同意，那還有談判的必要嗎？
江漢的果斷，顯然超出張明遠的預估。
「江總，您要不要再看看報價單。」
「這個價格很合理，三體值這個價。」
張明遠沉默片刻，沒有立刻答應。
反倒皺著眉頭猶豫起來。
江漢和夏雨桐面面相覷，看出異常。
你報的價格，我同意了。
按理說，出售方不應該加速推進合同簽訂流程嗎？
怎麼突然停住不動了。
江漢心裡清楚對方公司目前所面臨的資金鍊危機。
如果能及時地賣出 iP版權，能夠緩解很大的壓力。
張明遠幹掉杯中茶水，轉頭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會意，從文件堆最底層抽出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江總，在你們來之前不到一個小時，聯合資本的人來過了。」
張明遠把手按在信封上。
他說出來後，整個人明顯更加鬆弛。
「他們的條件很簡單。」
「在星月的報價基礎上加百分之十。」
江漢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意向書掃了一眼。
陸承澤的簽名赫然在目。
日期是今天。
時間欄寫著上午十點整。
他把意向書放回桌上。
整個包間安靜了片刻。
江漢心裡直接呵呵了。
才弄垮了蔣光耀。
突然又不知道從哪個疙瘩里冒出個聯合資本的陸承澤。
這些人成天不找軟柿子捏，專門找硬茬是吧？
正常競爭，價高者得，沒有任何問題。
賣出方也能獲得額外的經濟利益。
但恰巧趕在談判的之前，以這種方式打亂別人的計劃。
很明顯是出於搞鬼的心理。
一方面會擾亂談判雙方的信任程度。
江漢如果不是對 iP比較執著的話，甚至會中斷談判現場離開。
等於直接事情給攪黃了。
那麼接下來聯合資本就能以非常低的價格拿到版權。
再者會無形地拔高出售人的預期，提高江漢的成本。
「張總，你既然把聯合資本的意向書都給我看了。」
「說明你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我想聽你親口說。」
「為什麼選星月？」
張明遠抬起頭看著江漢。
「因為劉慈新老師。」
「我當年買三體版權的時候，國內科幻市場幾乎是零。」
「沒有人覺得科幻值錢。」
「更沒有人覺得國產科幻能拍成電影。」
「我那時候跟大劉老師聊了很多，說想拍成真正屬於國人的科幻大片。」
「他信了我。」
「這些年我沒拍出來，版權一直壓在手裡。」
「劉老師上次打電話來，說江總投了《流浪地球》。」
「全程不干涉內容創作，連劇本改動都尊重原作者的意見。」
江漢沒有謙虛，等對方把話說完。
張明遠站起來，把報價單重新翻開。
用指尖點在價格欄上。
「這個價格，我跟法務團隊反覆核算過。」
「考慮到三體三部曲的整體IP價值和未來衍生品市場空間。」
「算是市場中間價，江總你沒有壓我價，我也不會坐地起價。」
「你尊重我當年買版權的眼光，我也尊重你現在做內容的決心。」
「我希望能在影院看到原汁原味的三體故事。」
說完，張明遠伸出了手掌。
江漢站起身，鄭重的握了上去。
來之前，他以為對方是個撿漏占便宜的商人。
沒想到，張明遠卻是資深科幻迷。
雙方敞開心扉後，接下來的交談水到渠成。
夏雨桐從公文包里拿出合同草案。
翻到價格條款。
填上剛才雙方確認的數字。
字跡一如既往的橫平豎直，每個筆畫都穩穩噹噹。
夏雨桐填完數字，把合同轉過來推向對面。
雙方在簽名欄簽字。
交換合同，再次簽字。
張明遠放下筆，長出了一口氣。
他把簽好的合同推給助理。
讓助理立刻去辦版權登記變更手續。
張明遠站在窗邊，看著助理的身影消失在老街拐角。
他轉過身，搓了搓手。
「江總，中午我做東，旁邊有家本幫菜館，紅燒肉燒了十幾年。」
「張總破費了。」
菜館就在茶樓隔壁。
老闆和張明遠認識，直接領進靠窗的雅間。
菜上得很快，紅燒肉端上來時砂鍋還在咕嘟冒泡。
醬汁濃稠，肉皮透亮。
醃篤鮮的湯色奶白，鹹肉切成薄片沉在碗底。
張明遠夾了塊紅燒肉放進江漢碗裡。
「當初買下三體版權之後，我興奮得好幾晚沒睡著。」
「逢人就說我要拍國產科幻大片。」
「後來資金鍊斷了，我把能賣的都賣了，只剩版權沒動。」
中年男人喝了白酒，說到動情處，眼睛竟然泛著紅光。
「捨不得，總覺得賣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張明遠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夏雨桐安靜的坐在旁邊。
她理解不了為什麼順利高價出售的人，會露出傷感神色。
反觀江漢，主動拍了拍張明遠的肩膀。
他明白對方的心情。
這是屬於男人獨有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