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菜館出來。
外灘的夜幕已經徹底落下。
黃浦江兩岸燈火璀璨,整條江像一條流動的銀河。
東方明珠塔披著絢麗的燈光,在夜色中靜靜矗立。
江風迎面吹來,帶著幾分夏夜特有的涼意。
夏雨桐下意識抱了抱手臂。
還沒來得及動作,一件西裝外套已經輕輕披在了她肩上。
她微微一怔,偏頭看向江漢。
「你不冷?」
江漢笑了笑。
「男生火氣大。」
「再說了,總不能讓我的律師感冒。」
夏雨桐輕輕白了他一眼。
「現在還叫律師?」
江漢故意一本正經地點頭。
「夏律師。」
「嗯?「
「今天沒收費吧?」
夏雨桐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這個老闆,怎麼滿腦子都是成本。」
江漢攤了攤手。
「沒辦法,公司剛賺點錢。」
「得省著點。「
「騙人!」
夏雨桐輕哼了一聲。
「整個魔都最不缺錢的人,大概就是你。」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誰也沒有刻意靠近。
可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卻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近。
江風吹起她耳邊幾縷碎發。
她沒有去整理。
只是微微仰起頭,看著對岸那片璀璨燈海。
「以前來魔都出差,每次都是下飛機、開庭、回酒店。」
「忙完就走。」
「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片夜景。」
江漢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那今天算不算補上了?「
夏雨桐輕輕點頭。
又笑著補了一句。
「還是有人陪著的時候更好看。」
夏雨桐察覺到他的目光,臉頰微微有些發熱。
「你看我幹什麼?「
「看風景。」
「騙子。」
「真的,風景就在我旁邊。」
江漢一本正經地說道。
夏雨桐反應過來,故作鎮定地移開目光。
「以前怎麼沒發現…」
「發現什麼?「
「你這麼會哄女孩子。」
江漢笑了。
論把妹,自己還真沒服過誰!
「以前沒人給我機會。」
一句話,讓夏雨桐忽然安靜下來。
如果放在以前,她一定會覺得有些尷尬。
可現在,她心裡更多的是心疼。
那個會在宿舍樓下等一個女孩幾個小時的江漢,已經成為過去了。
江漢順勢握住夏雨桐的纖纖細手。
掌心貼合。
十指相扣。
動作自然得仿佛本就應該如此。
夏雨桐身體輕輕僵了一瞬,卻沒有掙開。
手掌修長有力,掌心帶著溫度。
讓人莫名安心。
就在這時。
一艘觀光遊輪緩緩駛過江面。
整艘船點綴著金色燈帶,燈光灑落在江面上,碎成無數跳躍的光點。
夏雨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漂亮。」
江漢順著視線望去。
忽然拉著她朝售票處走去。
「走!」
「去哪?」
「不是喜歡嗎?」
「坐船啊!」
江漢笑著回頭:「難得出來一次。」
「總不能只是站在岸邊看別人玩。」
夏雨桐被他拉著往前走。
她看著前面那個牽著自己的背影。
忽然覺得。
原來被人堅定地帶著往前走,是這樣的感覺。
售票窗口前還有不少遊客。
兩人排在隊伍後面。
等待的時候,夏雨桐忽然輕輕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
兩人登上遊輪時,甲板上已經聚了不少遊客。
江風比岸邊更大一些。
夏雨桐下意識抬手壓住被風吹亂的長髮。
江漢站在她身側,替她擋住了迎面吹來的江風。
船身輕輕一震。
伴隨著悠長的汽笛聲,遊輪緩緩駛離碼頭。
兩人來到頂層甲板。
整個外灘的夜景漸漸舒展開來。
岸邊百年建築群披著暖黃色燈光,倒映江面。
夏雨桐扶著船舷,望著越來越遠的碼頭,眼裡映著點點燈火。
「以前總覺得,魔都是一座特別快的城市。」
「所有人都在趕時間。」
「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它也可以這麼慢。」
江漢笑了笑:「是你終於願意停下來看看它了。」
夏雨桐側頭看向他。
「也許吧。」
「也可能…是身邊的人不一樣了。」
夏雨桐抬起頭,忽然說道。
「其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對你印象並不好。」
江漢挑了挑眉:「這麼直接?」
「你在追沈卿寧,每天站在宿舍樓下。」
「手裡提著早餐。」
「不管別人怎麼看,你都一直等。」
「我那時候覺得,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傻。」
「卿寧有時候不吃。」
「這麼說吧,我好像還吃過你送的生煎。」
江漢尷尬的撓撓頭。
真是舔狗啊!
不過既然你吃過我的包子。
我嘗嘗你的包子不過分吧?
夏雨桐繼續回憶。
「可後來我發現,你不是傻。」
「你只是很認真。」
「喜歡一個人,就會拼盡全力去對她好。」
江漢沉默了片刻,輕輕呼出一口氣。
「以前確實是這樣。」
「那現在呢?」
「現在也是。」
「只是對象換了。」
四目相對,夏雨桐隨即笑著移開目光。
「江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話越來越犯規了。」
江漢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知道。」
「那你還說?」
「因為有人愛聽。」
夏雨桐故意板起臉:「誰愛聽?」
「夏律師談判的時候,不就是一步一步,把人帶進自己的節奏?」
「現在我只是學了億點皮毛。」
夏雨桐哭笑不得。
「你這是偷換概念。」
兩人相視一笑。
剛才那一點點拘謹,也隨著笑聲悄然散去。
船駛過陸家嘴。
東方明珠塔近在眼前。
夏雨桐仰起頭,看著高高的塔尖。
忽然輕輕說道:
「小時候,我爸爸帶我來過這裡。」
「我非要坐船。」
「結果那天風特別大,船一直晃。」
「我嚇得一直哭。」
「他就一直抱著我,說不怕。」
「後來他越來越忙。」
「每次都說,下次再帶我坐。」
「可一直沒有實現。」
江漢安靜地聽著,沒有急著安慰。
只是輕輕握住小手。
「今天算不算補上了?」
「算。」
「不過有一點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夏雨桐側過頭。
「小時候抱著我的是爸爸。」
「今天陪著我看風景的人…」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答案已經不需要說出口。
江漢心頭一緊。
奇怪!
難道我有什麼魔力嗎?
為什麼總能把畫風跑偏。
你也要叫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