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寧故意把努力兩個字拖得老長。
夏雨桐不傻，聽出話里的意思。
在桌子下面伸腿踩了沈卿寧一腳。
夏國棟嘆了口氣。
「既然辛苦，成果應該更值得好好匯報。」
「江總，我這個女兒從小被慣壞了，脾氣倔。」
「您多擔待！」
江漢連忙擺擺手：「夏主任言重了！我很滿意的。」
說話間，他還偷偷朝夏雨桐使了個眼色。
不要太滿意好吧！
難干又能幹的律政佳人。
庭上庭下都是戰場。
腳丫子小的出奇，粉粉嫩嫩的。
捏起來…
江漢的思緒胡亂飄蕩，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為什麼我會想到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難道真被培養出來了？
就在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
突然，方崇文推門進來。
沒有敲門，甚至忘了跟夏國棟打招呼。
江漢認識他這麼久，從沒見過這副表情。
方崇文是天塌下來也會先泡杯茶的人。
「江董，影視城工地出事了。」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
江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施工隊剛才來電話，挖掘機在演員公寓地基位置挖出幾片碎陶片。」
「老周撿起來看了，估計有些年頭了。」
「他已經讓所有機械停工，上報了區文物局。」
方崇文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幾張照片。
青灰色碎陶片沾著泥土，其中一片被擦拭乾淨。
表面有極清晰的雲雷紋，紋路工整細密。
江漢放大照片看了好一陣子。
「老周原話說，他當年在西安干工程的時候挖出過漢代墓葬群。」
「那次停工時間很長，開發商最後血本無歸。」
「他懷疑下面不止陶片，可能有墓葬群。」
方崇文收回手機。
「考古勘探周期短則三到六個月，長則一年。」
「演員公寓的地基正好壓在這片區域上方。」
夏國棟從桌上拿起眼鏡戴上，皺起眉頭。
「《文物保護法》第32條有明確規定。」
「任何單位和個人在建設工程中發現地下文物，必須立即停止施工。」
「保護現場，並通知文物行政部門。」
「這條是強制性條款，沒有通融餘地。」
夏國棟從手機上打開法規彙編，快速划動屏幕。
夏雨桐站起身，探過身子看父親手指的地方。
抬頭時眼神冷靜而銳利。
已經不見昨夜的嬌媚。
「停工期間的損失，不可抗力條款不一定兜得住。」
「要看施工合同的具體措辭。」
「如果合同里沒有明確列入考古勘探，保險公司和發包方都可能拒賠。」
「我建議法務部先把合同里所有免責條款重新梳理。」
「儘快列出風險敞口清單。」
方崇文把手機放在桌上，轉向江漢。
「文物局的人大概明天一上班就到。」
「領頭的叫陳華強，在文物系統做了大半輩子。」
「出了名的鐵面無私，軟硬不吃。」
「這人非常難纏，但只要是真懂考古價值的，也會尊重。」
沈卿寧繼續補充道。
「停工的影響還不止工期。」
「一旦這個消息傳出去，競爭對手肯定會放大負面預期。」
「聯合資本的陸承澤，最近老是搞些小動作。」
江漢托住下巴：「狗日的，談三體版權時他們也想攪局。」
夏國棟接觸的人脈最廣，當場提出建議。
「陳華強這個人，我在古城改造項目打過交道。」
「送禮說情全沒用，但他特別尊重懂規矩的人。」
「跟他談別繞彎子，直接坦誠反而有效。」
事情來得突然。
但每個環節江漢都想得很清楚。
「停工區先圈起來，按文物局的要求辦，一鏟都不許再動。」
方崇文點頭，已經在手機上給老周發消息。
「演員公寓的地基能往東挪嗎？」
江漢轉頭看向夏國棟。
「那塊地基壓在遺址上，挪開之後考古隊可以照常工作。」
「我們的工期不用等。」
夏國棟翻出規劃局批文複印件，在藍圖上比了比尺寸。
「地基的退界距離至少需要規劃局重新審批。」
「可以聯繫看看能不能走綠色通道。」
「如果能退到綠地指標允許的範圍內，審批周期可以壓縮。」
夏雨桐在旁邊默不作聲，翻著法規彙編。
試圖從法律層面找到突破口。
「還有一條路可以走，文化保護補償機制。」
「根據《文物保護法實施條例》第27條。」
「建設單位因文物保護遭受重大損失的，可以申請財政補償。」
「但這個流程需要文物局和財政局聯合審批。」
「周期也不短，只能當備選方案。」
「另外我跟爸的看法一樣。」
「陳華強這種人，軟硬不吃。」
「你要讓他覺得這件事有雙贏的可能。」
「他覺得你在認真考慮文物保護的長期價值，才願意坐下來談。」
江漢拿起放在桌上的車鑰匙，準備出發去現場。
「文物要保護，工期也不能停。」
「公關部的聲明今晚必須擬好。」
「明天一早發。」
「雨桐，合同條款你負責，明天上午給我報告。」
「卿寧，你盯著媒體的動靜。」
「在星月正式發聲明之前，一個字都不許漏出去。」
他走到門口，沈卿寧忽然叫住他。
手指在手機屏幕滑動。
把剛收到的推送亮給大家看。
手機屏幕上彈出最新的財經新聞快訊。
標題很顯眼。
星月影視城工地發現地下文物，項目或面臨停工。
推送來自本地的財經自媒體。
消息來源是匿名的知情人士。
沈卿寧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陸承澤的人已經動手了。」
「這篇通稿不是記者自己挖到的爆料，有人主動餵給他們的。」
「他在你用談判解決問題之前先把消息放出去了。」
「不想給你和文物局好好坐下來談的機會。」
「要用輿論倒逼文物局立刻下達正式停工令。」
江漢當機立斷，做決定不帶猶豫。
「先不管這個，盯著評論區的風向，隨時調整口徑。」
「我們要傳遞的信息只有一個。」
「星月在配合文物部門工作，沒有停工，只是調整施工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