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醒來的時候,先看見的是完全陌生的頂燈。
燈罩很暗,周圍一圈暖光嵌在吊頂里。
她側過頭,純白色的床頭櫃乾淨素雅,角落擺著精緻皮面便簽夾。
上面印著酒店的燙金標誌。
直白提醒著她,這裡絕對不是熟悉的住處。
蕭瀟怔了兩秒,宿醉讓頭腦昏沉發脹。
昨夜的記憶徹底斷片,只剩零碎畫面斷斷續續浮現。
燒烤攤的煙火氣、冰鎮啤酒的涼意。
還有她失態靠在江漢肩頭胡亂呢喃說話的模樣。
再往後,腦海中便是一片空白,沒有半點多餘的記憶痕跡。
蕭瀟心頭一緊,猛地坐起身。
慌忙掀開被子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的衣物。
瞬間慌了神,昨日出門穿的衣服,早已換成寬鬆睡衣。
完了!
難道喝得神志不清,真的稀里糊塗給了?
蕭瀟滿心懊惱想罵人,卻根本找不到半點宣洩的立場。
無人勸酒,是她心緒鬱結,硬生生一杯接一杯把自己灌到失態。
蕭瀟慌亂掀開被子,目光緊盯著平整乾淨的床面。
沒有半點曖昧凌亂的痕跡。
她屏住呼吸,動作拘謹又慌張。
小心翼翼地抬手檢查自身的狀態。
赤著腳踩在綿軟的地毯上,蕭瀟在床邊焦躁踱步,渾身沒有絲毫異樣酸軟。
若不是腦袋殘留酒後沉脹的昏沉,幾乎覺得昨夜只是一場錯覺。
蕭瀟煩躁地撓了撓後頸,心底滿是費解。
沈卿寧與江漢獨處一夜後,走路都需要扶牆。
可偏偏到了她身上,竟然半點不適都沒有。
難不成她體質特殊,是個天賦異稟的小天才?
就在蕭瀟沉浸在離譜又好笑的自我困惑中時,酒店房門被輕輕推開。
柳夢站在門口。
穿著乳白修身睡袍襯得氣質溫柔,臉上帶著濃重的睡後浮腫。
蕭瀟腳趾下意識摳緊地毯,滿心尷尬侷促。
「夢姐?你怎麼在這兒?」
「你昨晚喝多了。」柳夢緩步走入房間。
「江漢放心不下,特意叫我過來照看你。」
蕭瀟心頭一緊,立刻追問出最在意的問題。
「我身上的衣服,是你換的?」
「是啊,我連夜從家裡帶的乾淨睡衣過來,順便打了溫水,幫你擦了臉和手。」
柳夢在床尾坐下,看著她懵懂慌亂的模樣,忍不住輕聲感慨。
「我從來沒想過,你也會喝到徹底斷片。」
「我這不是心情不好,心裡太難受了嘛。」
蕭瀟癟著嘴,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酒量平平,偏要逞強硬喝。」
柳夢語氣軟中帶刺,藏著滿滿的心疼。
「昨晚要是和其他人,你吃虧都沒處說。」
蕭瀟瞬間緊張抬頭,眼神忐忑不安。
「江漢人呢?他昨晚…沒對我做什麼吧?」
「真做了我還能安安穩穩留在這裡陪你?」柳夢無奈笑道。
「他真的直接走了?」
蕭瀟喃喃自語,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
印象里隨性不羈的江漢,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安分守己?
「他一早便去公司忙工作了,特意叮囑我留下來,全程陪著你。」
柳夢打了個輕呵欠。
蕭瀟這才看清她眼底濃重的青黑。
瞬間心頭一軟,連忙挪過去挽住她的胳膊。
軟軟靠在柳夢肩頭撒嬌,語氣滿是愧疚。
「都怪我,害你一宿沒睡好。」
「不怪你。」
柳夢應聲,腦海中瞬間閃過昨夜的畫面。
真正耗得她徹夜難眠的從不是蕭瀟。
替醉酒熟睡的蕭瀟打理收拾不過片刻。
真正折騰大半宿的,是江漢。
蕭瀟全然不知情由,輕輕在柳夢肩頭拱了拱。
「夢姐,我餓了,好想吃飯。」
「簡單收拾一下,我帶你下樓吃東西。」
「好耶!」
......
星月傳媒頂層的會議室。
窗簾半掩,柔和日光漫入,氛圍肅穆。
周海東領著蔡徐昆推門而入。
沈卿寧已經安靜坐在江漢左手邊的位置。
她今日身著利落淺灰西裝套裙,內搭純白打底,氣質乾淨幹練。
長發被鯊魚夾利落束起,僅額角垂落一縷碎發,柔化了職場自帶的凌厲氣場。
蔡徐昆被周海東引著落座在江漢對面。
少年身形挺拔,臉小肩寬,模樣青澀乾淨。
他雙腿規矩併攏,雙手拘謹放在腿上。
渾身透著初入職場的緊張。
周海東笑得和善討喜:「江總,小蔡我給您帶過來了。」
「這孩子懂事,聽說您要見他,歡喜得不得了。」
江漢抬眸看向對面的少年,青澀白淨的面龐寫滿緊張,雙拳虛握在大腿上。
眼底藏著對前路的迷茫,也藏著一絲不願放棄的韌勁。
江漢將桌上整理完畢的文件,轉到蔡徐昆面前。
「先看看。」
文件條理清晰,逐條羅列著他的合約風險,履歷漏洞與行業潛藏的隱形陷阱。
蔡徐昆低頭認真翻閱。
原本鬆弛的眉頭,一點點緊緊蹙起,神色愈發凝重。
江漢並不催促,只抬手示意沈卿寧遞上溫水。
安靜等候少年看完所有內容。
待蔡徐昆低聲道過謝後,江漢才沉聲開口。
「說說看,看完這些,你自己能不能理解其中藏的利弊,以及所有潛在風險。」
蔡徐昆將文件翻回首頁,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我和聽海文化簽了四年半合約,前兩年強約束、後三年深度綁定,還有優先續約條款。」
「我是鬧僵之後才知道,當初貿然簽約,違約的代價遠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你現在的狀態,直白來說,就是沒有任何保障的裸奔。」江漢直言不諱。
「用個人練習生身份報名選秀,節目組不會替你兜底,解決遺留的合約問題。」
「舊的糾紛和官司沒有徹底了結,對方隨時可以出手,叫停你的賽程,讓你直接出局。」
「我大概知道有風險。」
蔡徐昆低聲應答,底氣明顯不足。
「你根本不知道風險的嚴重性。」
「兩千萬的違約金,就是資本拿捏新人的手段,目的就是逼你妥協、任人擺布。」
「等你走投無路,只能簽下更苛刻的附屬合約,徹底被對方死死捆綁。」
「要是你僥倖靠節目出圈走紅,後續的束縛條件,只會成倍增多,毫無退路。」
蔡徐昆無言以對。
這些深層算計,他從前從未深思。
周海東適時輕嘆,笑著打圓場。
「小蔡年紀輕,心思單純,看不懂資本套路。」
「世上從沒有人能替你做人生決定。」
江漢目光銳利,直直看向眼前的少年。
「我可以出手幫你,但你不能一邊想贏比賽,一邊心存僥倖,不肯直面問題。」
「江總,我願意配合您,我全都聽您的安排!」
蔡徐昆立刻坐直身子,眼神格外堅定。
「不用跟我表忠心。」江漢打斷他的表態。
「合約取捨、後續風險,你必須親自和家裡溝通清楚,想明白再做決定。」
「聽海文化那邊,我會讓法務先行對接,摸清所有合約底細和對方的底牌。」
「你和家人商量妥當,再來找我,我幫你徹底清理乾淨所有遺留問題。」
蔡徐昆眼底滿是猶豫,遲疑著開口。
「那…節目組那邊的賽程,還能正常進行嗎?」
「我來安排。」江漢語氣篤定。
「前提是,你站上舞台之後,安分守己,別自作聰明犯低級蠢事。」
蔡徐昆抬頭看向氣場沉穩的江漢,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鼓起了勇氣。
「江總,其實我自己寫了一段參賽自我介紹,心裡沒底,想請您幫我參謀修改。」
江漢聞言,眉峰微微一挑。
腦海中瞬間閃過那段火遍全網,極具標誌性的魔性名場面。
眼前的靦腆少年,此刻還不知道未來的熱度與風波。
短短几十秒的自我介紹,不久後便會引爆全網,讓他被無數人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