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棟今天在所里待得晚。
兩個併購案，一個顧問會，開完天已經擦黑。
他揉著太陽穴從君和出來，司機問回不回。
他說不急，去雨桐那兒看看。
車拐進時代之光，他讓司機先走。
樓下有人在遛狗。
他抬頭看了眼，女兒住的那層沒亮燈。
夏國棟想，可能又在加班。
他上樓，敲門，沒人應。
再敲，依然沒人。
他退後半步，朝貓眼看了眼，門內沒有光亮變化。
「這丫頭。」他嘀咕著，撥了電話。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雨桐，你在哪呢？」
「爸？我在家呀，剛洗完澡，正躺著看電視呢。」
「你確定在家？」
「對呀！我還能騙你嗎？」
夏雨桐的聲音輕快，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那我怎麼敲了好半天門，沒人應？」夏國棟說。
「啊？」電話那頭明顯一滯。
「你……你在幹嘛呀，這麼晚過來也不提前說。」
「我路過，想著你最近辛苦，給你帶點宵夜。」
他遞了遞手裡的袋子，又放下。
「宵夜？」夏雨桐的聲線開始發軟。
「我…我可能剛才在陽台，沒聽見，電視聲也大。」
「你家陽台在三十樓，我也沒聽見電視聲。」夏國棟平靜地指出。
「我…我開得很小聲。」她小聲補了一句。
「你開大聲也傳不到走廊。」夏國棟說。
沉默了一會兒。
夏雨桐說：「好啦好啦，我沒在家，我下午就出來了。」
「去哪了？」
「跟朋友在一塊。」
「哪個朋友。」
「就是…沈卿寧。」
「她約你？你們在哪。」
「她家。」夏雨桐說。
「那開個視頻，我看看你。」
「爸，你查崗啊。」
「很久沒見卿寧了，順路打個招呼。」夏國棟語氣聽不出情緒。
「行…那我讓她跟你說。」
夏雨桐捂住聽筒，小聲對旁邊說了什麼。
幾秒後，視頻接通。
沈卿寧的笑臉先入鏡。
她穿著淺色家居裙，頭髮用抓夾隨意夾著，身後是一面米灰色的牆。
光打得柔和，看不出具體是哪裡。
「夏叔叔好，好久不見了。」她朝鏡頭揮手。
「卿寧，晚上好！雨桐跟你在一起？」
「對呀！她說最近太累，我煮了柚子茶，正在聊天。」
「您放心，晚點我讓她睡客房。」
「麻煩你了。」
夏國棟盯著畫面邊緣掃了一眼。
沒有標誌物，看不出小區。
沈卿寧身後只露出半截沙發和幾本書，收拾得太整潔，反而不像她家的風格。
「哪裡哪裡，我們關係好，夏叔叔太客氣了。」沈卿寧笑起來很真誠。
夏國棟點頭：「那你們聊，別熬太晚，我下周再讓她給你帶兩盒茶葉。」
「謝謝夏叔叔。」沈卿寧朝他揮揮手，畫面隨即掛斷。
掛斷電話，夏國棟站在樓下沒動。
風從過道灌進來，把裝宵夜的紙袋吹得簌簌響。
他當然不會當面拆穿。
可視頻里那面牆，不是沈卿寧家的牆。
更重要的，是夏雨桐的慌亂。
那丫頭從來不會因為跟朋友出門就撒謊。
今天不僅撒謊，還找沈卿寧作保。
這兩人待在一塊兒的地方，夏國棟腦子裡仔細想了想，最終落在同一個名字上。
江漢。
沈卿寧和江漢的關係，圈裡早有風聞。
自己的女兒從做專項代理開始，跟江漢走得近，他也一直知道。
但夏國棟總覺得雨桐是職業身份，客戶和律師，公私分明。
更何況江漢身邊的關係太雜，他也從不往那方面想。
可現在，像是有人從抽屜里翻出一頁被漏掉的文件。
他忽然想起，女兒每次提江漢，都是江總江總地叫。
像是為了顯得公事公辦的刻意。
他也想起，上回星月的人事變動，連柳夢都知道了，雨桐還在家裡說得看合同怎麼簽。
那時候，她就已經在替江漢操心每一件小事。
電話又響了，是夏雨桐的回電。
「爸，你到家了嗎？」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常，但太正常了。
「快了，你和卿寧早點休息。」
有些答案，不必今天問。
女兒大了，路是她自己選的。
只是他這老父親的猜測，十有八九不會錯。
別墅這邊，夏雨桐已經癱在沙發上，手機貼著額頭，原地升華。
沈卿寧端了杯水過來：「你爸比想像中難纏啊。」
夏雨桐瞥她：「你也不看看他是幹什麼的！」
蕭瀟不知從哪兒鑽出來，擠到她身旁。
「雨桐姐，歡迎加入地下情小組。」
蕭瀟勾住她脖頸，臉上寫著看熱鬧三個字。
「你添什麼亂。」夏雨桐拍掉她的手。
「我哪有添亂，你爸是不是也猜到了？」
蕭瀟眼珠一轉，「你跟他說，大不了，你就跟江漢在一塊兒。」
「他要是生氣，你就學我，離家出走，渾身輕鬆。」
「我可不需要用老爸的副卡！」夏雨桐沒好氣的懟回去。
她坐起來，揉著太陽穴，另一隻手抓住手機翻看。
屏幕停在她爸的通話記錄上。
這通電話，比上法庭還難捱。
她側過頭，蕭瀟還在嘻嘻哈哈。
夏雨桐想，今晚這關，恐怕只是開始。
沈卿寧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見她沒接，便放在茶几上。
「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夏雨桐聲音很悶。
「我沒想好怎麼跟我爸說，他那人你應該清楚，越是平靜，越說明他什麼都猜到了。」
「猜到也不一定會說破。」
「你爸是律師，最擅長等待時機，你現在越慌，他越確定。」
「我能不慌嗎？」夏雨桐抬頭，眼圈有點紅。
「他從來沒查過我行蹤，今天竟然突然打視頻！」
「說明他關心你啊！」沈卿寧安慰道。
「我知道…所以才更煩。」
蕭瀟難得沒繼續拱火。
她抱著另一隻抱枕，盤腿坐在地毯上，歪頭看了夏雨桐好一會兒。
「雨桐姐，你要不試試先跟他聊點別的，別一上來就攤牌。」
「你以為我爸是誰啊！」
「你怕他反對？」沈卿寧問。
「我怕他失望，要是讓他知道，我在給人當…」
她沒把最後一個字說完。
「當什麼？」蕭瀟問。
「你閉嘴！」夏雨桐拿抱枕砸過去。
蕭瀟笑得沒心沒肺：「怕什麼，又不是偷人。」
「咱們這是共同生活，共同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