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公園出來，天已經黑透。
第五大道上的聖誕燈全亮了，紅絲絨蝴蝶結在櫥窗里列成一排。
沈卿寧沒回酒店，挽著江漢往巴黎世家走。
「還逛？」
「你不是喜歡看點特別的東西嗎。」她的語氣像在說今晚天氣。
「我表現得很明顯？」江漢摸了摸下巴。
「你剛才路過絲襪GG，回頭看了三次。」沈卿寧說得平靜。
江漢不說話了。
巴黎世家的店面像間白色陳列館，貨架全是銀色金屬杆。
店員看見他們進來，先鞠躬，再退出兩步跟著。
江漢的眼神落在配飾區。
幾雙薄如蟬翼的絲襪套在透明模具上，燈光從下往上打。
有的繡著暗紋，有的發著啞光，還有雙後跟處一圈極細的銀線。
沈卿寧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麼也沒說，朝店員報了幾個貨號。
「這些，全部要。」
江漢插兜站在旁邊，眼睛又在第二排模特腿上掃了一圈。
「還要嗎？」沈卿寧側過臉，唇邊帶著笑。
「那邊兩雙，高透的。」江漢揚了揚下巴。
「黑色和菸灰色。」
店員馬上從庫房取來新的。
沈卿寧拿在手裡細細翻了翻，又遞到江漢眼前。
「跟你們公司女明星的那種不一樣，這幾雙在鏡頭裡吃光均勻。」
「你什麼時候變成採購了？」江漢問。
「我給你挑了那麼多年衣服，早知道你眼珠子往哪看。」
沈卿寧把絲襪折好，交給店員繼續包。
她彎腰翻看貨架最底層的抽屜，指尖停在一雙油亮質感的長筒絲襪上。
「這個呢？」她拎起來，在燈光下照了照。
「面料太厚。」江漢搖頭。
「要的就是貼肉。」
沈卿寧把襪子放回去，又抽出另一雙。
「這條有拼接線，後腿一條細縫。」
江漢拿過來看，反問：「你穿還是我穿？」
「你說呢。」
「包起來。」
店員動作麻利，從庫房取來新貨，一共摞了十二盒。
沈卿寧沒急著走，繞到成衣區，點了幾件當季短裙。
「搭著穿，比單獨看強。」
江漢靠在旁邊看，沒有插手。
「不是我穿。」江漢提醒她。
「我的碼，瑤瑤也能穿。」沈卿寧把裙子搭上手臂。
「她腰比我細半寸，裙型合適。」
「她穿什麼都合適。」江漢說。
「那你今晚回去視頻群里，挨個夸一遍？」沈卿寧故意問。
「行，你撥視頻。」
「想得美。」
店員過來結帳，袋子堆了半張台面。
全是絲襪，各種厚薄，各種顏色。
沈卿寧從裡面挑出最貴的那雙，放在皮質檯面上拍了張照。
鏡頭裡，模特腿上的高透黑絲泛著細碎光澤。
她發進群里。
沈卿寧：給你們看看江總挑的。
秋思瑤最先回：這個顏色我穿過，顯腿。
柳夢跟在後面：你們在外面能不能稍微低調點，被拍到就是頭條。
林夭夭發來語音，點開她脆亮的聲音直接炸出來。
「我靠！沈卿寧，你又給江漢當導購呢！」
「買這麼多，他是想下周一三五輪著來？」
「我腿稍微沒你長，能穿嗎？」
沈卿寧回文字：能，你撐得起來。
夏雨桐隔了半分鐘冒頭：這個牌子的價格我認識，這堆東西加起來夠付我一套西裝。
蕭瀟沒說話。
林夭夭替她問：蕭瀟，你不來選兩雙？
又過了幾秒，蕭瀟發了一張圖，是她自己套著寬鬆牛仔褲的腿。
配文：請問有戲嗎？
沈卿寧看著屏幕，沒憋住，笑出了聲。
江漢把手機接過去，按著語音說：「給你們一人留了兩雙，等我回去檢查。」
語音才發出，群里炸了。
秋思瑤：謝謝老公！
林夭夭：檢查得過來嗎？
夏雨桐：我要開庭，申請延期。
柳夢：你們能不能注意點影響啊？怎麼檢查啊？
蕭瀟秒回：我不在家，我不住別墅了！查不著我！
林夭夭跟了一條：蕭瀟跑了，鞋都沒穿。
江漢笑著把手機扔還給沈卿寧。
「你覺得她真能穿？」沈卿寧問。
「她那張臉，穿起來倒不算違和，就是她自己先垮了。」
「我給她留了雙不顯成熟的。」沈卿寧收起手機。
「粉色系，她過生日那晚穿剛剛好。」
「什麼時候準備的？」
「早就買了，今天又補了幾雙。」
江漢低頭看她，想起她到紐約第一天就在看絲襪品牌圖鑑。
「你那個小本子呢？」他問。
「在包里，怎麼了。」
「回酒店給我看看。」
「給你看可以。」沈卿寧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裡面還有給你選生日禮物的清單。」
「你都寫什麼了？」
「袖扣、襯衣、兩條新領帶，還有一雙你試過的鞋。」沈卿寧伸出一隻手，把他大衣腰帶往裡拽了拽。
「回去我念給你聽，跟清單上的順序一樣。」
「這是商量好的事情嗎？」江漢問。
「和她們幾個都說過。」
「你們背著我開過會了。」
「還不是為了你高興。」
空氣里涼意逼人，兩個人在巴黎世家門口站了會兒。
沈卿寧把圍巾往上拉，遮住半張臉，只留眼睛。
街道上有人跑過，踩碎了幾片結了霜的落葉。
沈卿寧挽著他，步子不快，鞋跟敲在人行道上，聲音清而密。
「我知道有一家紐約的日料店，營業時間很晚。」
「現在去？」
「帶你吃點熱的。」
江漢沒有拒絕。
「家裡的一切都變了。」沈卿寧走了幾步，忽然說。
「連我買衣服的樣子都變了，擱以前，我哪會幫人挑絲襪。」
「哪會站在這種店門口，等一個人說我穿什麼顏色好看。」
江漢聽著，沒打斷。
沈卿寧繼續說：「我以前太端著了，把自己供起來，連你遞給我的東西都要挑三揀四。」
「你記不記得，剛拍完那部古裝劇的時候，你給我買了條羊毛圍巾。」
「灰色的那條。」
「對，你還說冬天收工回酒店路上戴上。」
「我一次都沒戴。」沈卿寧小聲承認。
「後來就找不到了。」
沈卿寧把臉埋進他臂彎里，聲音變得很輕。
「今晚買的東西，我全都會用。」
「只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