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站在主臥門口,後背貼著牆。
那扇門半開著,裡面漏出的暖光照亮她半邊裙擺。
她沒進去。
心臟跳得太響,像有人拿鼓槌在耳膜上敲。
手裡的緞面小盒被她攥出了汗,蝴蝶結已經擠得變形。
「要死要死要死。」她對著走廊盡頭的暗處說。
聲音壓在喉嚨里,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我蕭瀟什麼場面沒見過。」她又說。
「不就是拆禮物嗎。我自己拆。」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氣吸到一半就散了。
腳趾在皮鞋裡偷偷蜷起來,白絲貼著腳背,涼得像剛從水裡拎出來。
她終於動了。
手指抵上門板,輕輕推開。
江漢就站在窗邊。
沒開大燈,只有床尾那盞壁燈亮著,黃澄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成長條。
他背對著她,正把喝空的酒杯放在窗台上。
「你在門口磨了五分鐘。」他說,沒回頭。
「我沒有。」蕭瀟脫口而出,聲音虛得自己都聽不下去。
「我聽得見你喘氣。」
蕭瀟閉嘴了。
她的胸口確實還在起伏。
江漢轉過身,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掠過那截白絲,最後停在她捏得發白的手上。
「手裡拿的什麼。」
「那個……準備的東西。」蕭瀟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不是你準備的嗎。」江漢說。
「是柳夢姐幫我裝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打開。」
蕭瀟低頭看看盒子,又抬頭看他。
「你現在讓我打開?」
「禮物拆禮物,有什麼問題。」江漢說。
蕭瀟心想,這邏輯聽起來是不是有點不對。
但她還是照做了。
細帶被拉開,緞面翻開。
她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耳朵里嗡了一聲,像有隻蜜蜂鑽進去。
江漢也看見了。
他笑出了聲。
「你們商量好了。」他說。
「是她們商量的……」蕭瀟小聲說。
「你同意了。」
「我……我沒有別的選擇。」
「有。」江漢說。
「門就在你身後,你現在跑,樓下的人不會笑話你。」
蕭瀟抿著唇,盯著盒子裡那點東西,沒說話。
「我要是跑了,我成什麼了。」她說。
「成個小傻子而已。」
「那我也認了。」蕭瀟抬起頭,眼睫上不知什麼時候掛了點水汽。
「都走到這兒了,再跑,對不起我這一身。」
江漢看她兩秒,沒再逗她。
他把盒子接過去,放在床頭柜上。
「過來。」他說。
蕭瀟一步步挪過去。
明明只有幾步路,她卻像走了一個世紀。
快到窗邊時,她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手本能地在空氣里抓了一把。
江漢伸手,穩穩接住她。
她的臉撞進他肩窩裡,鼻尖撞得發酸。
「我是不是很丟人。」她悶聲說。
「還行。」江漢說。
「比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拿東西砸我,那會兒更丟人嗎。」
「那不一樣。」蕭瀟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像隔著一層布。
「那時候我又不怕你。」
「你現在怕我?」江漢問。
「怕你不喜歡。」她說出這句話後,自己先愣住了。
江漢沒說話。
他扶住她的後頸,把她從自己懷裡輕輕拉開半寸。
蕭瀟仰起臉,眼皮紅紅的。
「我要是不喜歡,你現在不會站在這。」江漢低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頭。
「那……那我現在要做點什麼。」蕭瀟小聲問。
「先別說話。」
江漢的唇落下來,在她鼻尖上碰了一下,又往下,找到她的嘴。
蕭瀟的嘴唇涼涼的,帶著點蛋糕上草莓的味道。
她不會接吻,牙齒先磕在他下唇上,隨即慌得往後縮。
江漢扣住她後腦,沒讓她躲。
「別咬。」他說,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沒咬。」蕭瀟含糊地說。
「你咬了兩次。」
「那是你嘴唇太軟了。」
江漢笑了一聲,胸腔震動,貼著她的身子傳過去。
蕭瀟的眼淚忽然掉下來。
不是哭,是全身的弦都鬆了。
她把臉埋進江漢胸前,手指抓著他襯衫前襟,呼吸亂成一團。
「我以為我會死掉。」她說。
「誰跟你說的。」江漢輕輕撥開她額前碎發。
「夭夭。她說你很兇,會死人。」蕭瀟抽了抽鼻子。
「她說得沒錯。」江漢說。
「但今天不會。」
蕭瀟仰起頭,睫毛濕濕地黏成幾簇。
「真的?」
「你只要跟著我。」江漢把她抱起來,放到床沿。
蕭瀟的兩條小腿懸在床邊,白絲在昏黃的燈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釉。
江漢蹲下來,握住她一隻手。
「現在脫掉鞋子。」他說。
蕭瀟呆呆地看著他,繼而蹬掉左腳的鞋,接著又蹬掉右腳。
小皮鞋掉在地毯上,悶悶地響了兩下。
「再起來,把拉鏈拉開。」
蕭瀟試著站起來,腿軟得厲害,像踩在棉花堆里。
她背過手去摸裙子的拉鏈,夠了兩下沒夠到。
江漢起身,站到她身後。
「我來。」
蕭瀟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真想好了?」江漢問。
「這句話你能不能別問了。」蕭瀟偏過頭,耳根紅成了煮熟的蝦。
「我人都到床上了,你再問,我就要打你了。」
江漢笑。
「那你打。」
蕭瀟抬手,作勢要打,落下來時卻只是在他胳膊上輕輕一捏。
江漢沒再停。
奶白裙擺順著她的身體滑下,堆在腳邊。
白絲從腰腹一直緊繃到腳尖,勾出少女才有的、藏在纖細里的肉感。
「比我以為的要好。」江漢說。
「你以為什麼。」蕭瀟用胳膊遮住小腹。
「把胳膊拿開。」江漢說。
蕭瀟咬著下唇,慢慢放下手。
江漢抱起她,放在大床正中。
壁燈的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出絨邊。
「怕就閉上眼睛。」他說。
蕭瀟沒有閉眼。
她盯著江漢,目光里有種破釜沉舟的執著。
「我要看著你。」她說。
江漢俯下身,吻落在她的耳後,慢慢滑向肩膀。
蕭瀟的呼吸細而急,像隨時會從喉嚨里斷掉。
她突然用兩條手臂環住他的脖子。
「江漢。」她叫他的名字。
「嗯。」
「從今天起,我真的是你的了。」
「早就想好了?」
「從你在溫泉門口把我拎起來的時候就想好了。」
江漢沒再說話。
他用身體把她的後半句話堵回了呼吸里。
窗外的京州夜色像浸透了藍墨水。
風從樓群間隙湧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
樓下五個女人還在喝那壺茶。
樓上再沒什麼聲音了。
後來,夜很深了。
蕭瀟蜷在江漢懷裡,額頭抵著他的下巴。
她的白絲早就脫在了床尾,一隻腳踝還露在被子外。
「我還以為我會很吵。」她小聲說。
「是有點。」江漢說。
「那我怎麼不記得。」
「你剛才哭了兩回。」
「第二回不能算。」蕭瀟把臉往他頸窩裡塞。
「怎麼不能算。」
「那是開心。」
江漢沒接話,只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
蕭瀟的手指在他胸口划來划去,過了好一會兒,像想起什麼。
「她們會不會在樓下聽牆角。」
「會。」江漢說。
「那……剛才……」
「所以明天你最好裝不知道。」
蕭瀟啊了一聲,把整張臉埋進被子。
江漢在黑暗裡笑,手掌覆在她後腦上,慢慢撫了兩下。
「睡吧。」他說。
蕭瀟悶悶地應了一聲:「晚安。」
過了幾秒,她又鑽出來。
「江漢。」
「說。」
「生日快樂。」
江漢睜開眼,借著那點微光看她的臉。
「這是我收過最不按流程拆的禮物。」
蕭瀟小聲笑了,那笑聲很輕,很快又埋進他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