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是最後一個下樓的。
餐廳里人已經齊了，五個人各占一角，碗筷擺得比往日更整齊。
她還在二樓拐角，林夭夭就聽見了動靜。
「來了來了，昨晚的壓軸出場了。」林夭夭拍了下桌沿，脖子伸得老長。
蕭瀟磨磨蹭蹭出現在樓梯口。
她換了身寬鬆衛衣，帽子半扣，下擺蓋到大腿，兩條腿被睡褲裹住，腳上踩著毛拖鞋。
頭髮沒怎麼梳，只拿鯊魚夾隨便別在腦後，幾縷毛糙的短髮翹在耳根。
整張臉沒化妝，黑眼圈若隱若現。
可她的步子比想像中輕快太多。
「呦，還能自己下床。」林夭夭咬著叉子笑。
沈卿寧沒說話。
她端著粥碗，視線跟著蕭瀟從樓梯到餐椅，落向左腿，又移到右腿。
蕭瀟坐下的動作極順，椅子往前一拉，屁股拍在軟墊里，連個停頓都沒有。
「腰不酸嗎？」夏雨桐冷不丁冒出一句。
「還好啊。」蕭瀟拿起筷子，在面前那盤小籠包上掃了個來回。
「還好？」林夭夭瞪圓了眼。
「你不覺得走路的時候大腿根發酸，胯骨像被劈過？」
「沒有吧。」蕭瀟咬開包子皮，吹了吹。
林夭夭啪地把筷子拍下。
「這不合理！我頭一晚過了，第二天連鞋都穿不利索，卿寧更別說，扶牆走的！」
沈卿寧依舊沒接話。
她抿了口粥，目光從蕭瀟後背落到她後腰，又掃過她支在桌邊的兩條胳膊。
「你看什麼。」蕭瀟被盯得不自在，縮了縮脖子。
「看你是不是裝的。」沈卿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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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裝這個幹嘛。」蕭瀟繼續吃，腮幫子一鼓一鼓。
秋思瑤盛了碗湯推到她手邊：「喝點，補補。」
「謝謝思瑤姐。」蕭瀟接過去，一口悶了半碗。
柳夢坐在對角，把剝好的雞蛋放進蕭瀟盤裡，動作如常。
「夢姐昨晚還擔心你。」林夭夭說。
「擔心什麼。」蕭瀟抬臉。
「擔心你半夜哭，又怕你早上起不來。」柳夢說得輕描淡寫。
「我昨晚跟他說，讓她別把門關太死。」林夭夭接話。
蕭瀟嗆了一下。
「你們真在樓下聽牆角？」
「誰聽牆角了。」林夭夭義正辭嚴。
「我們只是喝了四壺茶。」
蕭瀟表情從紅轉黑，再從黑轉成一種大徹大悟的麻木。
「算了。」她說。
「我早該猜到你們不會放過我。」
「我們放過你啊。」林夭夭說。
「是我們喝到第三壺還聽不見聲，雨桐說你不會暈了吧。」
夏雨桐喝牛奶的動作沒停。
「原話我沒說。」她糾正。
「我說的是，再沒聲音就上去看看，怕出人命。」
桌上靜了一秒，隨即笑成一片。
蕭瀟把臉埋進粥碗，只露出兩個通紅的耳朵尖。
「別笑了。」她的聲音從碗裡浮出來。
「你們做都做過，憑什麼光笑我。」
「笑你可愛。」柳夢說。
「我才不要這種可愛。」蕭瀟抬頭，眼尾還紅著。
沈卿寧放下碗。
「站起來走兩步。」她朝蕭瀟抬了抬下巴。
「幹嘛。」
「我看看你走路的底盤。」
「沈卿寧你當我是產婦啊！」蕭瀟炸毛。
她到底還是站起來了。
林夭夭起鬨，讓她圍著餐桌繞一圈。
蕭瀟走了，步子邁得又穩又快，兩條腿不像虛浮的，倒像夜裡睡了個好覺。
「神了。」林夭夭嘴裡能塞個勺。
「你真的一點不酸啊。」
「就是有點困。」蕭瀟坐回去，又打了個小哈欠。
沈卿寧盯了她好一會兒，忽然說：「你骨頭小，肌肉彈性和普通人不一樣。」
「啊？」
「體質是分天生的。」沈卿寧說。
蕭瀟愣了愣，下意識看柳夢。
「夢姐，你也是嗎？」
柳夢拿勺的手頓了一下。
「大差不差。」
林夭夭噌地坐直，發現了新大陸。
「看不出來啊，你也是生兒子的料！」
「這跟生兒子有關係嗎？」蕭瀟問。
「骨盆條件好的人，恢復也快。」沈卿寧認真打量她。
「你的胯比眼看要寬，骨質輕，承力不弱。生孩子，要的就是這副骨架子。」
飯桌上又陷入短暫的沉默。
然後林夭夭一巴掌拍在蕭瀟背上。
「行啊蕭瀟，深藏不露！原來你才是咱家最爭氣的。」
「你能不能小點聲。」蕭瀟弓腰躲她。
「我這是誇你。」林夭夭不以為意。
「誇得我像頭母豬。」蕭瀟嘟囔。
柳夢伸手，摸了摸蕭瀟後腦。
「別聽她渾說。不過你身體底子好，是真話。」
「那也輪不到現在就生孩子。」蕭瀟往嘴裡塞了個蝦餃，聲音含糊。
「我還沒過幾天清閒日子呢。」
「誰催你了。」夏雨桐說。
「我們只是做個技術分析。」
蕭瀟咧了咧嘴：「行，你們都是技術流。下回開家庭會議麻煩提前通知，別總在早飯桌上研究我。」
「研究你是愛你。」林夭夭說。
「呸！」
早餐在笑鬧里收了尾。
江漢從樓上下來時，蕭瀟正被林夭夭追著滿客廳跑。
她光著腳，衛衣下擺一扇一扇，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腿。
江漢扣著襯衫袖口，從她身邊經過，順手把她蹭亂的帽子扣回腦袋。
「江總，你管管她。」蕭瀟躲到他背後，拽著江漢衣擺。
林夭夭剎住腳：「好，等你的背鍋俠來了，我先放你一馬。」
江漢沒理這兩個鬧騰的，走到門口，從秋思瑤手裡接過外套。
「今天去公司，晚飯別等我。」
「公司有事？」沈卿寧問。
「方崇文說，北州電影節組委會發了邀請函，上午開會商量出不出席。」
「去吧，這不是壞事。」沈卿寧說。
江漢點頭，俯身在她額角碰了一下，又朝蕭瀟揚了揚下巴。
「你，今晚早點睡。」
「幹嘛啊。」蕭瀟從衛衣領口裡露出半張臉。
「不幹嘛。昨晚上樓下都能聽見你笑。」
蕭瀟還沒退完的紅暈重新泛上來。
江漢已經出門了。
院門響了一聲，庫里南的引擎在薄霧裡低低震過。
秋天的早晨亮得慢。
江漢靠在后座，翻著手機。
方崇文的未讀消息躺在最上面。
他只看了一眼，把手機按滅，頭靠在椅背上。
「電影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