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在七點整暗下來。
主會場所有射燈一齊熄滅，只留穹頂那盞花枝燈，把整個場地浸成深藍色。
主舞台後方，一塊巨幕緩緩亮起。
一男一女，男的是總台老面孔，女的是前年拿過最佳女配的演員。
「歡迎大家來到本屆電影節閉幕式暨頒獎典禮。」男主持開口。
台下掌聲響得整齊。
「今年很特別。」女主持接話。
「我們看到了動畫電影打破票房紀錄，也看到了科幻電影走出國門。電影這兩個字，重新擁有了想像力。」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入圍影片混剪。
木星紅斑出現時，座位里有明顯騷動。
哪吒喊出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時，後排有人鼓掌。
鏡頭掃過嘉賓區，大屏幕突然切出江漢的側臉。
他只抬了一下眼皮，沒多餘動作。
「今晚第一個獎項，最佳視覺效果獎。」男主持拆開信封。
「說懸念不大，可能有點殘忍。」
「獲獎的是——《流浪地球》視覺特效團隊。」
舞台投光打向郭凡團隊方向。
幾名視效總監從座位起身，依次往台上走。
「我們做那兩千多個特效鏡頭時，從沒想過能站到這兒。」領獎的中年男人嗓子發乾。
「謝謝各位投票，謝謝導演。更要謝謝星月傳媒，是江總讓這部片子沒有中途倒下去。」
鏡頭再次推給江漢。
這次，他朝台上微微點頭。
夏雨桐在後方傾身低聲道：「第一個就開了個好頭。」
「別急著高興。」江漢沒動。
「典禮才開場二十分鐘。」
「最佳藝術設計獎。」女主持接著念。
「得獎的是——《哪吒》，美術團隊。」
場內再次響起掌聲，比上一輪更密。
哪吒團隊的藝術總監從後排站起，一路點頭。
「我們畫了六千多張概念圖，建模改了一百六十版。」
他聲音發顫：「謝謝餃子導演，也謝謝星月，給了一部動畫電影最奢侈的創作空間。」
「又一家。」華策副總在旁席對身邊人低聲說。
「星月今晚難道全要？」
「不可能。」那人搖頭。
「這屆又不是他家開的。」
「最佳配樂獎。」男主持拆開。
「《哪吒》，音樂團隊。」
話音一落，幾隻手機先亮起來。
哪吒團隊的音樂監製步子輕快上台。
他握緊獎盃：「他說，能讓人記住旋律的配樂，才叫真的配樂。現在看，你說得對。」
鏡頭掃到沈卿寧。
她坐得筆直，只輕輕鼓了幾下掌。
「星月已經三個了。」王京在旁排低聲道。
「別的不說，光這幾個技術獎，今晚就夠他們風光了。」
「大家別急著得意。」江漢語氣清淡。
「後面才是硬仗。」
「接下來，最佳編劇。」男主持把信封展平。
「這是一部從紙上開始就讓人相信未來的電影。」
女主持笑：「《流浪地球》，劉慈新、郭凡、江漢。」
江漢看見屏幕滑過三個名字，沈卿寧和夏雨桐同時側過身看他。
「你去。」夏雨桐低聲道。
江漢起身，把西裝扣好，沿過道往台上走。
他步子不快，滿場目光像被牽著往上引。
聚光燈從大幕滑到他腳邊，像在鋪一條窄窄的亮路。
掌聲比前幾輪更凶，有前排嘉賓直接起身。
江漢在立麥前站定，看了眼掌心的獎盃。
「這獎，該給大劉老師。」
他嗓音不高，卻透過耳返傳得很清。
「我只負責起頭和掏錢，文字是他的，宇宙是他的。」
台下笑聲與掌聲混作一片。
劉慈新坐在台左側，推了推眼鏡，笑得靦腆。
江漢朝他的方向舉了下獎盃，頓了頓。
「剩下幾個獎，別都給我們，不然外面記者明天又說星月包場了。」
場中笑出聲，連主持人都沒繃住。
鏡頭掃向嘉賓區。
王京在拍膝蓋。
楊蜜也笑，手裡的小方包一抖一抖。
「江總太能說笑了。」女主持圓場。
「台下這一圈，誰不想像他一樣說笑。」
男主持擺手：「先別急，我們還有最受關注的幾個獎。」
「最佳導演——」他拉長聲音。
「餃子，恭喜！」
鏡頭一切，餃子像從座位上彈起來，領帶都飛起來。
他上台時還絆了一下台階，被旁邊工作人員一把扶住。
「我所有想說的話，都在片子裡了。」
餃子站在台上，紅著眼，語速極快。
「我這個人不會說話。我就說一句——江總投我的時候，沒問過我能不能回本。」
大屏幕切給江漢。
江漢正靠回椅背，表情淡得像在等下一個環節。
台下掌聲一陣一陣，像海浪從後排往前拍。
王京把手攏在嘴邊，朝江漢這邊低喊：「你們星月今天吃錯藥了。」
江漢側過臉，只笑不答。
「最佳男主角。」女主持拆開信封。
她先微微一笑，才念道：「吳精，《流浪地球》。」
吳精從側邊站起，先抱拳，再朝觀眾席鞠了一躬。
「我這人跟科幻沒緣分，但《流浪地球》把我這輩子的中二病治好了。」
「謝謝江總，他讓我穿著這身外骨骼，把命交給電影。」
他說話還是那個調調，卻比宣傳期更沉。
全場掌聲雷動，有人喊「吳精牛」。
吳精下台時，特意繞到江漢這邊，重重拍了下他肩。
「兄弟，下回有片子還叫我，片酬你說。」他聲音壓得低。
江漢點頭：「說定了。」
「最後一個單人獎項。」男主持說。
「最佳女演員，獲獎的是——《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楊蜜。」
楊蜜從座位站起來。
淺金長裙在追光下像被點亮了一層。
她慢慢走過台階，回身朝台下笑。
「我能站在這兒，得謝謝一個人。」
楊蜜的目光往嘉賓區一掃。
「江總，謝謝你替我們這行擋過風。」
這聲「江總」咬得不輕不重，卻比任何致謝都亮。
掌聲再起。
屏幕掃過江漢的臉。
他沒怎麼動，只勾了勾嘴角，像把這一晚所有重錘都輕描淡寫地接下了。
女主持在台上笑著總結。
「最佳影片——《流浪地球》。」
全場起立。
郭凡帶著團隊往台上沖。
幾個人抱成一團，連攝像師都被撞得後退半步。
「這座獎，給所有信過我們的人。」郭凡說。
「尤其給江總。他一直知道，國產科幻能行。」
台上禮花炸開，金色紙片落得滿頭滿臉。
江漢依舊坐著。
沈卿寧在後，夏雨桐在右。
兩個女人什麼時候已經傾過身，像兩座靜默的護衛。
「你今晚比拿獎還出風頭。」沈卿寧說。
「我們公司兩部電影，拿了六個獎里的四個。」夏雨桐低聲補道。
「最該上台的人，反而一句話都沒說。」
江漢望著台上亂作一團的合影區。
「今晚不是我的場合。」
「是他們該發光的時候。」他說。
「你剛才那句『星月包場』，明天一定上頭條。」沈卿寧偏過頭。
「上就上吧。星月這兩個字，該被看見了。」
江漢整整袖口，轉身往出口走。
快門聲像為他讓出半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