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堡壘》上映那天,京州下了場小雨。
星月辦公室沒人提對家的事。
江漢一早到公司,先跟方崇文過了一遍影視城二期招商進度,又看完了《三體》前期的幾份概念稿。
沈卿寧端咖啡進來時,順手帶了個消息。
「開畫了。」
「幾點?」
「零點場。上座率不到兩成。」
「這麼慘。」江漢說。
「比我們當時估得還低。」
「讓他把實時數據投過來。」江漢指了指牆上的屏幕。
方崇文把數據接上,幾行數字跳出。
《魔都堡壘》零點場票房,一百三十萬。
同一檔期,一部重映動畫片都跑了四百多萬。
「這數字,連宣發費的零頭都抹不平。」方崇文說。
江漢沒接話,只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到中午,全網口碑徹底崩了。
豆瓣開分4.2,接著一路往下掉。
熱門短評第一條只有五個字。
「退錢,真的會謝。」
第二條更短。
「我陪對象看的,出來她跟我提了分手。」
第三條開始玩梗。
「《流浪地球》打開了科幻大門,《魔都堡壘》把門焊死了。」
「建議以後電影票背面印上,本片若有綠幕邊緣,請自覺退款。」
「三億拍了個大型特效穿幫合集,這錢不如給星月再修兩個棚。」
評論區像開了閘。
有人曬票根,有人逐幀找穿幫,有人把看片會那天陸承澤摔跤的照片又翻了出來。
話題熱度一路頂到熱搜第一。
沈卿寧坐在江漢對面,把平板轉過來。
「他們想壓,沒壓住。」
「越壓越火。」江漢說。
「現在光靠刪帖已經沒用了。」
「陸承澤人呢?」
「還在公司。今晚聯合資本要開緊急會,幾個投資方都會到。」
江漢點點頭。
他讓方崇文把公關部的人叫來,只交代了一件事。
「今天星月所有官方帳號,不准發任何跟《魔都堡壘》有關的內容。」
「一個字都不提?」公關部的人確認。
「一個字都不提。」
「好的,江董。」
晚上九點,聯合資本總部燈火通明。
有媒體拍到了陸承澤的助理。
那個年輕男人抱著一大摞文件從側門出來,步子很急,臉上被車燈照得發白。
照片發到網上,配文:凌晨的聯合資本,還醒著。
評論瞬間湧來。
「醒著又怎樣,片子已經死了。」
「這算不算我們把他們也送進ICU了。」
「笑死,助理比主演還像逃難。」
「這是連夜跑路還是連夜想辦法跑路。」
陸承澤看到照片時,直接把手機摔在會議桌上。
「誰讓媒體拍到的!」他沖門口喊。
趙啟明低頭站著:「側門本來沒人,是保潔領進去的。」
「公關呢?讓公關去處理!」
「已經聯繫平台了,但照片擴散太快。」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明天早上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這些!」
會議室里沒人吭聲。
幾個投資方代表坐在長桌兩側,表情一個比一個冷。
聯合資本連夜開會,議題只有一個:怎麼辦。
趙啟明說已經聯繫了律師,準備告幾個帶頭玩梗的大V。
陸承澤拍板。
「告!先把輿論往回拉!」
消息傳得很快。
聯合資本要告大V。
網友全在嘲笑。
「電影爛還不讓說?」
「告吧,告完把票錢賠我們。」
「他們不會連律師費都要從三億里擠吧。」
「這波公關,我給零分。」
「現在知道上火了,早幹嘛去了。」
「有本事告觀眾,看看影院會不會幫你漲排片。」
星月這邊,依舊沉默。
沈卿寧站在窗前,看外頭的雨已經停了。
「陸承澤這步棋,又下錯了。」她說。
「他只能這麼下。」江漢說。
「手裡沒牌的時候,告人就是最後一張。」
「可這只會讓事情更難看。」
「所以我說,他們會自己把自己埋了。」
江漢拿過手機,給方崇文發了條消息。
「放那張圖。」
方崇文很快回了三個字。
「收到。」
五分鐘後,星月傳媒官方帳號更新了一條動態。
一張照片。
星月影視城,剛刷過新漆的攝影棚外景。
天很藍,棚頂的鋼結構在陽光里排成整齊的線。
沒有文字,沒有海報。
配文只有四個字。
我們繼續拍。
評論瞬間湧入。
「江總就是江總,連反擊都這麼安靜。」
「別人在告大V,他在拍戲。」
「格局拉開了。」
「星月一個字沒提,為什麼我覺得他們贏了?」
「他們不是贏了,是根本沒在一個戰場。」
沈卿寧把手機放到江漢面前。
「這圖發出去,比什麼聲明都有勁。」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江漢說。
「我們不罵,不嘲,不評價。讓所有人看到,星月在幹什麼。」
「陸承澤看到這張圖,會不會更氣?」沈卿寧問。
「氣就對了。」江漢靠進椅背。
「氣,才會繼續錯。」
「你早就料到他會告大V。」沈卿寧說。
「我料不到。」江漢搖頭。
「我只是知道,有些人遇到問題,只會往別人身上找原因。找來找去,最後只剩一張紙。」
沈卿寧沒再說話。
夜已經深了。
江漢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外套。
「回家。」他說。
「明天,應該又有一堆人想採訪你。」沈卿寧跟上。
「那就讓他們等。」
「我們繼續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