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鄭夜兒口渴，醒過來了。
大晚上的，大概凌晨三四點，整個府衙雞犬不寧，鄭夜兒抓著李華打。
周天成再度站在了李華的那邊。
「別鬧了，明日過節，估計還有不少客人要來呢。」
鄭夜兒這才放過了李華。
雖然她沒有將李華趕回她自己的院子，但固執的選擇了睡在李華和周天成的中間，不允許李華再度和周天成接觸。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
周天成醒來看到的，就是這兩個死對頭互相擁抱著睡在一起的樣子。
至於他這個唯一的男人，差點被踹下了床。
他搖了搖頭就走出了屋子，洗漱了片刻後，快晌午的功夫，陸陸續續開始往府衙進人了。
方大同，還有各個級別的將領，各自都是帶著禮物來的。
除了他們，林通也來了。
在正堂上，林通給了周天成一個消息。
「應該就是今天了。」
「蠻人和北夏的決戰應該打起來了。」
周天成表情嚴肅多了。
「蠻人有多少人？」
林通湊過去壓低聲音開口。
「一共有三十多萬北夏的炮灰，還有十二萬的蠻人。」
「我打聽到了，北夏的炮灰要是表現得不錯，不僅可以在蠻人部落那邊挑選女人生孩子，還能獲得一定的身份和地位，不少的北夏人已經加入到了蠻人行列。」
「他們都是從極北之地出來的，只要被帶動一下，進入蠻人軍團的那種氛圍，基本上就和蠻人無異了。」
十二萬！
周天成都倒吸一口涼氣。
幾百幾千的蠻人都那麼難打，這十幾萬的蠻人豈不是戰力拉滿了？
那他派去北夏的五萬護國軍能擋得住嗎？
大過節的，周天成的心思也有些煩悶起來。
……
北夏皇庭城外。
此刻。
這裡已經屍橫遍野，血流滿地。
可喊殺聲卻依舊沒有結束。
老大嘶啞的聲音響起。
「老八！老八你人呢？」
不遠處的老二緩緩的站起身子。
「大哥，老八死了。」
豐城十鬼死了四個！
老八就是第四個！
老大沒有流露出悲傷的神情，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很快就抬起頭看向了前方。
「還有多少蠻人？」
老二有些恍惚，站在那裡，身子似乎都有些站不穩，抬起頭看向遠方黑壓壓的人群，緩緩報出一個數字。
「五萬左右。」
死傷慘烈。
五萬人只剩下三千不到。
可蠻人還剩下五萬！
這種絕望，老二已經好久沒有經歷過了。
他回頭看向了老大。
「我們之前都說要馬革裹屍，戰死沙場，以報國公爺的恩情，如今倒是做到了。」
老大沒有說話。
他眼神有些迷茫。
這些蠻人為什麼還有這麼多，這天底下，還有護國軍打不過的軍隊嗎？
可他心裡清楚。
護國軍已經拼盡全力了。
其實一開始，護國軍殺了一批蠻人過後，被蠻人衝到了近前，開始肉搏戰的那一刻，護國軍是打不過的。
但轉折點出現在死了幾千人過後。
當護國軍的將士們看見那些熟悉親切的面孔，一張張的倒在自己面前，他們的腦子瞬間陷入了另外一種狀態。
那是一種置生死於度外的狀態！
他們變得和蠻人幾乎一模一樣。
以傷換傷，以死換傷，甚至死了也要咬你一口，保住你的一條腿，這種姿態，正是蠻人戰鬥時候的姿態！
當雙方的士氣也野性都被拉到了同一水準，護國軍的裝備優勢開始發揮作用了。
蠻人的錘子或者刀子沒辦法一下子砍死護國軍，但護國軍的破甲錐和手弩卻能輕易的給蠻人帶來重創！
雙方的戰鬥爆發得極為慘烈，到了這個時候，都是憑藉這一股氣在硬撐著。
直到蠻人那邊開始退兵，雙方開始輕點戰損，老大這才發現，五萬護國軍，只剩下三千了！
他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流淌過去，扭頭對著老二來了一句。
「二弟，我不打算回去了。」
「你回大越關吧，告訴太子殿下，護國軍沒給他丟人，我們豐城十鬼也盡力了。」
「真是諷刺啊，大乾的人都說我們是胡人，骨子裡流淌的是胡人的鮮血，我們卻認為自己是大乾人，始終把自己當大乾人看待。」
「如今卻還是要死在這片胡人的地盤，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落葉歸根。」
老二也苦笑了一聲。
「我想起國公府了，大越關的那座國公府。」
「可惜現在改成了林府，聽說成了林通將軍的府邸，我還記得我們以前在院子裡的那顆大樹下練武，不知道大樹還在不在。」
「小十！你回大越關吧，跟太子殿下說一聲，讓林通將軍不要砍了那棵樹。」
「要是可能的話，把我們的骨頭埋在那顆樹下面，我會稍微安心一點。」
誰都不願意離開！
年紀最小的小十自顧自的擦拭刀子，沒有吭聲。
老大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
「你二哥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小十低著頭接著擦拭刀子。
「我不回去。」
老大頓時笑了，用力的揉了揉他的頭髮。
「小不點還開始跟幾個哥哥犟起來了！」
小十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驚恐的看見地上的影子。
有人搬起一塊石頭站在他的身後！
他瞳孔一縮，正要避開，卻被老大死死摁住了兩隻肩膀。
一聲悶響過後，小十整個人都倒下了。
老二丟下石頭拍了拍手裡的灰塵。
「娘的，好久沒有動手了，不過還好，沒有出問題，砸暈了。」
「趕緊讓人把他送回去，最多就是腦子暈一陣子，難受總比跟著我們死在這裡強。」
老大笑了笑，叫過來兩個親兵，讓他們把小十送回去。
這裡說的送回去，自然是送回大越關。
畢竟，北夏皇庭這邊，等會還有一場戰爭。
安頓好了小十，老大抬起頭看向了蠻人方向，軍隊再度聚集了起來，新一輪的攻勢即將抵達。
他扭頭看向老二。
「怎麼？」
「準備好了沒有？」
老二低著頭將遺書藏在了鎧甲里。
「我可不想死後沒人知道我是誰，遺書已經放好了。」
做完這一切，兩人再度整頓兵馬，召集剩下的三千人走向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