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周天澤是看不起他的。
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鄙夷。
但這一次,周天澤看向他,眼神是打量,雖然還是有些不友善,但總之沒有那麼的居高臨下和厭惡了。
周天成有些詫異。
總體說來,秦貴妃是被自己逼死的。
周天澤這麼快就放下仇恨了?
結果周天澤上來就是一句嚇死人的話。
「原來你真的是父皇的兒子。」
這讓周天成有些茫然和驚詫。
反倒是周天澤嘆了口氣,自顧自坐了下來。
「父皇知道你殺了真太子,我也知道了。」
「我外祖也知道這件事。」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你竟然真的是父皇的兒子,難怪和大哥長得那麼像。」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你的身份和能力,確確實實配得上太子的位置。」
周天成皺著眉頭盯著他。
「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周天澤輕笑了一聲。
「在父皇眼裡,只有大哥一個人,他是皇后娘娘留下來的兒子,被寵得上了天。」
「我不喜歡大哥,不僅僅是我不喜歡,皇宮裡所有的皇子都不喜歡他。」
「我之前把你當成了泥腿子,心裡想著,我再不喜歡大哥,那也是我的哥哥,你一個泥腿子憑什麼取而代之?」
「可現在算起來,你是我二哥,我沒有什麼不服氣的。」
周天成一愣,上下看了他兩眼,這才發現,周天澤的變化很大。
之前的他,輕狂得好像沒有四兩重。
可如今的他,整個人都沉澱了不少,甚至給人一種逍遙王爺的感覺,對名利似乎也沒有那麼看重了。
他變化太大了,周天成都有些疑惑,這是為什麼?
好在周天澤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他的眼神有些懷念,也有些懊悔。
「他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除了大哥之外,他眼裡沒有任何一個皇子,哪怕是我,他面對我的時候,更像是一個在教導學生的老師。」
「我們只是他手中的兩枚棋子罷了。」
「之前我看不明白,因為外祖一直覺得皇位應該是我的,但母妃去世之後,外祖也被父皇送回了雲州府城,他離開之前跟我說,皇位就在那裡,但它從來都不是任何一個人的。」
「這天底下,只有皇帝輪流換,哪有皇位不存在的?」
「我也想明白了,在某些方面,我給大乾的貢獻遠遠都比不了你,我連你都鬥不過,還有什麼資格當皇帝呢?」
「反倒是想到你也被封了藩王,我就更平和了。」
「有能力也好,沒能力也好,到頭來,能不能坐上那個位置,還是要看他的喜惡,要是一直追著皇位,反倒是被套上了枷鎖。」
「母妃都死了,我應該醒悟了。」
說到這裡,周天成站起了身子。
他一副輕鬆的模樣看向周天成。
「以後我就是逍遙王爺,朝廷上發生什麼事情與我無關,但你不行。」
「周天……對了,我也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但總而言之,朝廷還有一幫人在等著你,你趕緊回去吧,不要讓他們失望了,他們可是說了,皇位只有給了你,大乾才有繼續下去的希望。」
周天成愣了愣。
原來替身也是一個皇子?
這他倒是真的不知情。
所以,周瑞才沒有弄死他麼?
可是以周瑞對真太子的看重,應該會殺死他才對啊?
他沒想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他看懂了,周天澤已經放下了對名利的追逐,整個人也更加清醒了。
或許,他還有恨。
可他恨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個在皇位上高高在上的周瑞。
也許是跳出來之後,周天澤才看明白,他其實只是周瑞為了保障真太子性命的備選者。
現在真太子死了,他也失去了勢力,反倒是他的母妃因此而死,周瑞其實對周天澤也放心不下,這才把他送到了北疆這邊當難兄難弟。
周天成輕笑了一聲。
「我也叫周天成,不過我叫成功的成。」
「天成?和大哥的天承倒是讀音一樣。」
周天澤有些詫異,隨後微微一笑。
「或許,這就是欽天監那些道士口裡說的天命吧。」
「你殺了大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那麼天成二哥,我拜託一件事,儘量早點解決掉北蠻,我封地上的子民都有些不安,我也不希望他們一個個的家破人亡。」
周天成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作答。
好在周天澤很快就離開了。
期間沒有任何的阻攔,一路通行無阻,他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也見到了等在王府門口的黃塵。
「黃叔。」
周天成神情依舊溫和,沒有任何失禮之處。
他身邊的劉總管也沒有內疚之類的情緒,反倒是一臉平和和淡然。
也正是這份淡然,讓黃塵的表情更加複雜了。
「顏王爺。」
周天成笑著招呼起來。
「黃叔,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進去坐吧。」
於是黃塵跟在他身後一塊進入了王府。
周天成語氣平和的說起了自己在外面的經歷,順便也道了個歉。
「對不住黃叔,不是我要避著你,實在是事情很多。」
「你也知道,拓跋箏懷了我的兒子,但北夏那邊有些麻煩,我得過去照看著點,總不能讓我孩子一出生,家都沒了吧?」
「我收到了王府這邊的信,孩子一落地,我就回來了。」
「只是路途遙遠,花費了一些時間。」
黃塵的神情更加複雜了。
「孩子還好麼?」
周天成微微點頭。
「還不錯,足足八斤多重呢,你要知道,箏兒她的身子骨本來就不行,生了個兒子,要了她半條命了。」
「那孩子一落地,現在就是拓跋部族的族長,也是北夏的皇帝,他的娘親幫著他守著北夏的那些子民和軍隊,我倒是可以鬆一口氣了。」
說著話,幾人已經回到了正堂,周天成招呼黃塵坐下,又招呼劉總管也坐了下來。
「黃叔,還有你真的不能怪劉叔,我和劉叔談過,他對皇后娘娘也是有感情的,但是他侍奉在真太子身邊,被磋磨了快二十年,是個人都有怨恨。」
「至少……黃叔你沒有被要求再去淨一遍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