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水之都的一號船塢。
這裡是整個水之都的心臟,也是全世界造船技術的頂點。
無數肌肉虬結的工匠在腳手架上揮汗如雨。
「好厲害!這裡的人看起來都好強啊!」路飛仰望著那些巨大的半成品船隻,眼睛閃閃發光。
為了儘快修復梅利號,草帽一夥直接找到了這裡。
「喲,你們就是剛才前來修船的客人嗎?」
一個戴著白色棒球帽、有著標誌性長方鼻子的年輕工匠從高處跳了下來。
他臉上的表情很是隨和,手裡還拿著鋸子。
卡雷拉公司五大工頭之一,卡庫。
「我是卡庫,負責去檢查你們的船。既然是『鑑定』,那就得去現場看看。」
下一秒,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並沒有走向大門,而是直接縱身一躍,跳向了數百米外的高層建築。
「哇啊啊!掉下去了!」路飛驚呼。
然而,卡庫的身影卻如同一隻輕盈的飛鳥,在錯綜複雜的城市屋頂間高速跳躍穿梭。
每一次落腳都輕盈得不可思議,仿佛不受重力束縛。
「這種跳躍力……」
維克托心中暗道:「月步嘛?不愧是CP9的特務,潛伏在這種地方當木匠,真是屈才了。」
就在這時。
「咕咕。」
一陣鴿子的叫聲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肩膀上站著一隻戴領帶鴿子的高大男人,正默默地看著他們。
他也背著鋸子,但那種氣質與周圍熱火朝天的工匠格格不入,顯得格外陰冷。
五大工頭之一,羅布·路奇。
「那傢伙是誰啊?肩膀上有隻鴿子誒!」路飛好奇地湊過去。
那隻鴿子突然開口說話了,聲音尖細:
「我是哈多利!他是路奇!你們這群海賊來這裡幹什麼?咕咕!」
「哇!鴿子說話了!」路飛大驚小怪。
這時,一直停在維克托肩膀上的烏鴉克萊似乎聽懂了什麼。
它飛起來,「嘎嘎」叫了兩聲,似乎在和那隻鴿子進行交流。
「什麼?克萊你說這隻鴿子是個腹語術大師?其實是那個男的在說話?」路飛一臉震驚。
而在這一片鬧騰中,維克托並沒有笑。
他的目光越過路飛,死死地盯著那個沉默不語的羅布·路奇。
在那頂高禮帽的陰影下,路奇也正看著維克托。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
片刻後,卡雷拉公司的社長辦公室。
眾人終於見到了這位水之都的傳奇人物,市長兼卡雷拉社長——艾斯巴古。
這是一個充滿魅力的男人,穿著條紋西裝,肩膀上還趴著一隻名叫「暴龍」的小老鼠。
「修船嗎?」艾斯巴古看著眼前這群充滿活力的年輕人,心情似乎不錯。
「只要你們付得起錢,卡雷拉能修好世界上任何一艘船。」
「錢不是問題!」
娜美極其豪爽地將三個沉甸甸的手提箱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打開箱扣。
「嘩啦——」
整整三億貝利的現金堆成了小山。
「這裡是三億貝利!」娜美雙手叉腰,臉上洋溢著富婆的自信:
「請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工匠,把我們的梅利號修好!還要加固!還要裝飾!」
「喔!好大的手筆!」周圍的工匠們吹起了口哨。
艾斯巴古也被這豪爽勁逗樂了:「既然如此,那我們就……」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
去而復返的卡庫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慘白的烏索普。
「怎麼樣?卡庫?」艾斯巴古問道。
卡庫摘下帽子,手裡拿著一份詳細的檢查報告。
他看了一眼滿臉期待的路飛和娜美,最終輕輕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
艾斯巴古接過報告,快速瀏覽了一遍。
隨著視線下移,他原本輕鬆的表情逐漸消失。
他放下報告,抬起頭,直視著路飛的眼睛:
「我很遺憾,草帽路飛。」
「這艘船……已經沒救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在辦公室內炸響。
路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誒?……大叔你在說什麼啊?」路飛眨了眨眼,仿佛沒聽懂,「沒救了?什麼意思?」
「怎麼可能!」娜美衝上前,「我們有錢!三億貝利不夠嗎?五億也可以!
「只要修一下龍骨就好了啊!哪怕換幾塊木板也行啊!」
「這不是錢的問題,小姐。」
艾斯巴古站起身,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龍骨是船的脊椎。它貫穿船頭至船尾,支撐著整艘船的結構。
「一旦龍骨斷裂,船就『死』了。」
他指著報告上的數據:
「這艘梅利號……它的龍骨已經徹底斷裂了。
「它能堅持載著你們從空島回來,甚至抵達水之都,這在造船史上本身就已經是一個無法解釋的奇蹟。」
「但是,奇蹟是有極限的。」
「如果強行出海,它會在下一次風浪中,甚至是下一次轉向時,直接在海面上解體。
「到時候,它會帶著你們所有人……沉入海底。」
「不會的!!」
路飛猛地拍著桌子,大聲爭辯:「梅利號很強的!它才不會沉!你是庸醫吧!我們要找別的船匠!」
「路飛!」
一隻手按在了路飛的肩膀上,制止了他的暴走。
維克托走了上來。他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看著艾斯巴古,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即使是……即使是用傳說中的『寶樹亞當』?即使是把整艘船拆了重組?只要能保住它……」
「我是個船匠。」
艾斯巴古打斷了維克托的話:
「我從不會對船的生死撒謊,那是對造船這門手藝的侮辱。」
艾斯巴古指著窗外的大海:
「船是海賊的家,也是海賊的命。讓一艘已經『宣判死刑』、隨時會散架的船繼續航行……
「這不是溫柔,這是對你船員生命的不負責任。」
「你想看著你的夥伴們因為你的優柔寡斷,而葬身大海嗎?」
轟。
這句話擊碎了維克托心中最後的僥倖。
理性告訴他,艾斯巴古是對的。
作為副船長,他必須為全員的生命負責。
梅利號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再強行續命,只會釀成悲劇。
「開什麼玩笑!!!!」
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爆發出來。
一直站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烏索普,此刻卻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猛地沖了上來。
「梅利號是我們的夥伴啊!!」
烏索普雙眼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它載著我們去了那麼多地方……它那麼努力……怎麼能因為舊了、壞了,就把它像垃圾一樣拋棄!!」
他的反應異常激烈,遠超常理。
因為在這一刻,他看到的不僅僅是梅利號。
他看到了那個在長鏈島面對大將時無能為力的自己。
看到了那個連修船都做不好、只能拖後腿的自己。
如果「壞了」就要被「拋棄」。
那麼……是不是有一天,我也因為跟不上大家的步伐,而被拋棄?
這種深深的恐懼和自卑,在這一刻徹底爆發,轉化為了對船匠的攻擊。
「什麼世界第一的船匠……全是騙人的!」
烏索普一把搶過娜美放在桌上的錢箱,死死地抱在懷裡:
「說到底,你們就是嫌麻煩!就是技術不行!一群二流工匠!!」
「烏索普!」路飛喊道。
「我不聽!!」
烏索普向後退去,眼神中充滿了失望和決絕:
「我不會拋棄梅利號的……絕不會!」
「既然你們不修……我自己來修好了!!」
說完,烏索普抱著沉重的錢箱,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社長辦公室,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烏索普!!」娜美想要追出去。
「別追了。」
艾斯巴古冷冷地坐回椅子上:「讓他冷靜一下吧。事實就是事實。」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路飛低著頭,草帽遮住了臉。
娜美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維克托看著烏索普離去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