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水之都,一號船塢。
巨大的起重機在頭頂緩緩移動,齒輪咬合的轟鳴聲與蒸汽的噴吐聲交織成一首工業交響曲。
這裡是造船工匠的聖地,每一塊木板、每一顆鉚釘都透著世界頂級的工藝氣息。
剛才因為梅利號被判「死刑」而沉悶的氣氛,似乎被這熱火朝天的景象稍微沖淡了一些。
「哇!!好厲害!那個巨大的鋸子是自動的嗎?!」
路飛趴在欄杆上,看著下方正在組裝的一艘巨型蓋倫帆船,眼睛裡重新亮起了光芒。
單純的他總是容易被新奇的事物吸引,暫時忘卻煩惱。
「那是最新型的蒸汽鋸,看來這裡的技術確實名不虛傳。」
說著,說著維克托突然想到了什麼。
『剛才離開的時候……烏索普那個傢伙,是不是把那兩個裝滿錢的箱子也抱走了?』
整整兩億貝利。
在這個魚龍混雜、除了工匠就是賞金獵人和拆船流氓的城市裡。
一個戰鬥力相對較弱、還帶著巨款落單的海賊……
簡直就是在腦門上貼著「我是肥羊,快來宰我」的標籤!
「不好!」
維克托的臉色驟變,一向冷靜的他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路飛!!」
維克托一把抓住了還在看熱鬧的路飛的肩膀:
「別看了!烏索普那邊出事了!!」
「誒?烏索普怎麼了?」路飛一臉茫然。
「沒時間解釋了!快跟我來!」
維克托拽著路飛,兩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一號船塢,朝著烏索普離開的方向狂奔而去。
……
與此同時,七水之都的某條偏僻巷道里。
這裡遠離了繁華的中心街區,四周堆滿了廢棄的船隻零件和生鏽的鐵板,陰暗潮濕。
「呼……呼……」
烏索普正艱難地行走著。
他的懷裡死死抱著那兩個沉重的皮箱,那是整整兩億貝利。
對於他來說,這不僅僅是錢,更是沉甸甸的希望。
剛才在船塢里爆發的情緒此刻已經冷卻,剩下的只有無盡的迷茫和恐懼。
「只要有了這些錢……就能修好梅利號……」
烏索普低著頭,喃喃自語,仿佛在給自己洗腦:
「只要梅利號修好了……大家就不用換船……我也能繼續跟大家在一起……」
「我不是累贅……我也能派上用場……」
就在這時。
「嘻哈!終於逮到這隻落單的長鼻子了!」
「大哥說得沒錯,這小子果然是個大肥羊!」
幾道不懷好意的聲音突然從四周響起。
烏索普驚恐地抬頭。
只見前方的路口、兩側的房頂上,突然跳出了幾十個奇裝異服的傢伙。
他們穿著奇怪的盔甲,戴著護目鏡,有的甚至還穿著像是個方塊一樣的緊身衣。
弗蘭奇家族。
這群盤踞在七水之都的解體屋混混,平日裡靠拆解海賊船和掠奪海賊為生,是這座城市的地下惡霸。
領頭的是一個戴著墨鏡、身材魁梧的男人——贊拜。
他身後跟著兩個髮型方方正正的怪異姐妹——基威和摩茲。
「喲,小哥。」
贊拜扛著一把巨大的斬馬刀,嚼著口香糖,眼神貪婪地盯著烏索普懷裡的箱子:
「剛才在一號船塢我就注意到你了。
「那是兩億貝利吧?乖乖交出來,我們可以考慮只打斷你的一條腿。」
「如果不交的話……嘻嘻嘻,就把你拆成零件賣給廢品站!」
烏索普的瞳孔劇烈顫抖,雙腿本能地發軟。
但他看了一眼懷裡的箱子,想到了梅利號那斷裂的龍骨,想到了路飛失望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從這個膽小鬼的身體裡涌了出來。
「不……不行!」
烏索普後退一步,將箱子抱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是修好梅利號的錢!是我們全員的夢想!!」
「就算死……也不會給你們這群混蛋!!!」
「必殺·火藥星!!」
烏索普猛地掏出彈弓,對著贊拜射出一發火藥彈。
「轟!」
煙霧炸開。
「太天真了!長鼻子!」
煙霧中,贊拜毫髮無損地沖了出來,一腳狠狠地踹在烏索普的背上。
「噗哇!」
烏索普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倒,但他即使摔倒,雙手依然死死護著箱子,用身體充當肉盾壓在下面。
「給我打!!」
「哦!!」
幾十個弗蘭奇家族的小弟一擁而上,手中的鐵棒、木棍如雨點般落下。
「砰!砰!砰!」
沉悶的打擊聲在巷子裡迴蕩。
「嗚!啊!!」
烏索普蜷縮成一團,鮮血從他的額頭、嘴角流下,染紅了地面。
但他就像是著了魔一樣,任憑雨點般的攻擊落在身上,哪怕骨頭髮出哀鳴,他也絕不鬆手。
這是梅利號的救命錢……
如果丟了……我就真的沒臉回去了……
「切,真是個頑固的傢伙。」
贊拜有些不耐煩了。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烏索普的頭髮,將他滿是鮮血的臉提了起來:
「喂,鬆手。不然我就把你這隻手砍下來。」
贊拜高高舉起手中的斬馬刀,刀鋒在陰暗的巷子裡閃爍著寒光。
烏索普的意識已經模糊,但他依然死死咬著牙,眼中滿是絕望和倔強:
「絕……不……」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
「混蛋——!!!!」
一聲如同猛獸咆哮般的怒吼,驟然炸響。
贊拜一愣,還沒來得及回頭。
「橡膠橡膠————子彈!!!!」
「轟!!!!」
並沒有花哨的招式。
一隻纏繞著蒸汽與憤怒的拳頭,帶著音爆聲,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贊拜的側臉。
「噗嘎!!」
贊拜那魁梧的身軀就像是被一顆出膛的炮彈擊中。
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連續撞碎了兩堵磚牆,最後埋在了一堆廢鐵里,生死不知。
「大……大哥?!!」
剩下的小弟們嚇得魂飛魄散。
「誰?!」
還沒等他們看清來人。
「唰。」
一道寒光在狹窄的巷子裡一閃而過。
維克托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天而降,黑色的風衣獵獵作響。
維克托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如霜
他左手握著刀鞘,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擊中敵人的頸動脈或下巴。
「砰!砰!砰!」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短短十秒鐘。
除了那個被轟飛的贊拜,剩下的三名核心成員和十幾個小弟,全部翻著白眼倒在地上,瞬間失去了意識。
弗蘭奇家族的精銳伏擊小隊,全滅。
巷子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路飛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拳頭上還冒著白煙。
他沒有去管那些敵人,而是立刻衝到烏索普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烏索普!!」
路飛看著滿臉是血的同伴,聲音都在顫抖:「你沒事吧?!」
烏索普艱難地睜開一隻腫脹的眼睛,視線模糊中,他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是一拳轟飛敵人的路飛,那是絕對的力量。
一個是瞬間秒殺全場的維克托,那是絕對的技巧。
他們毫髮無傷。
而自己……
「咳咳……」
烏索普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血沫。他顫抖著把懷裡的箱子推給路飛,臉上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太……太好了……路飛……」
「錢……沒事……」
「我……我可是烏索普船長啊……這種小角色……咳咳……根本不算什麼……」
路飛檢查了一下箱子,確實完好無損。
他鬆了一口氣,露出大大的笑容:「太好了!錢還在!烏索普你真厲害,竟然守住了!」
維克托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錢箱上,而是落在了烏索普的手上。
即便危機已經解除,即便路飛就在身邊。
烏索普的手,依然在劇烈地顫抖。
維克托眼神微沉。
他知道,那顫抖不是因為傷痛,甚至不是因為剛才的恐懼。
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自我否定。
如果沒有路飛和維克托及時趕到……
如果剛才那一刀真的砍下來……
『我就把梅利號的救命錢弄丟了。』
『我保護不了船,也保護不了錢。』
『在那種怪物般的敵人面前,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果然……是個累贅。』
維克托能夠清晰地讀懂烏索普此刻那個逞強的笑容背後,那一顆已經支離破碎的自尊心。
看著路飛那天真無邪的笑臉,維克托心中嘆了口氣。
『路飛啊……有時候,太過耀眼的光芒,反而會灼傷身邊的人。』
「先回去吧。」
維克托走上前,不動聲色地擋在了烏索普和那些倒下的敵人之間,不讓他再看那些讓他感到無力的畫面:
「喬巴還在船上,得讓他給你處理傷口。」
「走吧,回梅利號。」
烏索普低下頭,任由路飛攙扶著,在那夕陽拉長的影子裡,顯得格外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