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臨。
梅利號的船艙內,晚餐時間。
平日裡總是因為搶肉而雞飛狗跳的餐桌,今天卻安靜得令人窒息。
雖然山治準備了一如既往美味的料理,但盤子裡的食物幾乎沒有人動。
路飛坐在主位上,低著頭。
許久,他放下了手中的肉,聲音低沉而沙啞,打破了這份死寂:
「我們決定了。」
「我們要在這個島上,買一艘新船。」
路飛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那張空著的椅子:
「然後……向梅利號,告別。」
「啪!」
烏索普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倒地的聲音在寂靜的船艙里顯得格外清晰。
「別開玩笑了!路飛!」
烏索普渾身顫抖,那是憤怒,更是恐懼:
「明明錢就在這裡!明明剛才你也聽到了,只要修一下就能好的!
「為什麼要換船?梅利號可是我們的夥伴啊!
「它載著我們飛上了萬米高空,又平安地帶我們下來……怎麼能說換就換!」
「它修不好了!」路飛大聲吼了回去,這也是他最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那個大叔說了,龍骨斷了!再航行下去,船會沉,大家都會死的!」
「那是他們技術不行!我不信!」
烏索普歇斯底里地大喊,眼淚奪眶而出:
「真的是因為修不好嗎?路飛?」
「還是說……是因為它舊了?是因為它不夠強了嗎?」
烏索普指著自己的胸口,那裡還纏著因為保護貝利而受的傷:
「就像我一樣……總是拖後腿,總是受傷,總是需要你們來救……」
「如果今天我沒有被你們救下,如果我在面對青雉的時候沒有嚇得動彈不得……
「我是不是也會像這艘船一樣,被你們覺得『沒用』了,然後被拋棄?!」
「你在胡說什麼!!!」
路飛徹底暴怒了,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烏索普的衣領,雙眼通紅:
「這跟你的實力沒關係!也跟你有沒有用沒關係!這是船長的決定!我是為了大家的性命著想!」
「別把梅利號和你混為一談!」
「那就是你的真心話嗎?!」
烏索普並沒有退縮,反而更加激動,「你也覺得我是累贅吧!就像這艘破船一樣!」
「你這混蛋……我也很難受啊!!」
路飛氣得渾身發抖,理智在這一刻斷弦,口不擇言地吼道:
「既然你這麼不滿我的決定……既然你那麼不想聽我的話……」
「那就從這艘船上下——」
「砰!!!」
一聲悶響。
就在那個決定性的字眼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
一直在旁邊沉默抽菸的山治突然暴起,一腳狠狠地踢在了路飛的臉上,直接將他踢飛撞在了牆壁上。
「喂!路飛!」
山治收回腳,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滿是怒火:
「哪怕是氣話……有些話也是絕對不能說的!你清醒一點!」
路飛捂著臉,在那一瞬間,他也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意識到自己差點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
「抱歉……我……」
「不用說了。」
一個淒涼的聲音打斷了路飛的道歉。
烏索普慘笑著站了起來,他動作僵硬地解下了頭上的護目鏡和頭巾,放在了桌子上。
「那一腳雖然踢斷了你的話……但我已經聽懂了。」
「其實你心裡早就這麼想了吧?蒙奇·D·路飛。」
烏索普轉過身,背對著眾人,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跟不上你們這群怪物的步伐……那我就自己走。」
「我要退出。」
「但是!梅利號不能交給你們處理!」
烏索普猛地回頭,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蒙奇·D·路飛!我要跟你決鬥!!!」
「今晚十點,就在這片海岸。如果我贏了……梅利號歸我!!」
說完,烏索普抓起自己的背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船艙。
只留下滿屋子的人,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聽著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
夜晚,海風呼嘯。
月光灑在廢船島的海岸上,將兩道對峙的身影拉得老長。
路飛和烏索普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海浪拍打著梅利號的船身,發出悲傷的嗚咽。
「維克托!!」
娜美哭得梨花帶雨,死死地拉住維克托的手臂,拼命地搖晃著:
「你去阻止他們啊!求求你了……大家都是夥伴啊,為什麼要打架?」
「你是副船長,你說話他們一定會聽的!只要你開口……」
「嗚嗚嗚……維克托……」喬巴也抱著維克托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不要讓他們打架……」
索隆抱著刀站在一旁,眼神凝重地看著場中,沒有說話。
山治背對著眾人,在一旁不停地抽菸。
維克托。看著那兩個兵戎相見的笨蛋,維克托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但他沒有動。
「娜美,喬巴。」
維克托伸出手,並沒有去拉架,而是反手按住了娜美的肩膀,阻止了她想要衝進場內的動作。
「我不去。」
維克托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這是男人之間的決鬥。
「是烏索普賭上了尊嚴發起的挑戰,也是對路飛作為船長器量的試煉。」
「既然雙方都已經接受了決鬥……那麼,不管結果如何,不管是生是死。」
「誰也不能插手……包括我。」
娜美愣住了,她看著維克托那張冷峻的臉,第一次覺得這個總是寵著她的男人如此陌生。
維克托心裡比誰都清楚。
烏索普的內心早已充滿了自卑。
如果不經歷這次陣痛,不將心中所有的不滿、恐懼和自尊宣洩出來。
他永遠都只是那個躲在別人身後的「膽小鬼」。
只有跨越這道坎,他才能蛻變為真正的「狙擊之王」。
這是成長的代價。
「看好了。」維克托輕聲說道,「別移開視線。」
……
「開始吧。」路飛壓低了草帽。
「我可是跟你在一起最久的男人……你的招式,你的弱點,我全都知道!」
烏索普大吼一聲,率先發動了攻擊。
「必殺·臭雞蛋星!」
啪!
一顆惡臭的雞蛋在路飛臉上炸開,瞬間干擾了他的嗅覺和視線。
「好臭!!」路飛捂著鼻子。
「必殺·辣椒星!」
緊接著是一團紅色的辣椒粉霧。
烏索普展現出了驚人的戰鬥智商。
他知道自己在力量和速度上完全不是路飛的對手。
所以他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道具、陷阱和心理戰術。
他在地上撒滿了鐵蒺藜,利用風貝在空中高速移動,甚至利用路飛那直來直去的性格設下圈套。
「哇啊!!」
路飛一腳踩空,掉進了烏索普事先挖好的坑裡。
「吃我這招!手裏劍流星群!」
這一次,烏索普沒有絲毫留手。
無數鋒利的手裏劍如下雨般射向路飛。
路飛狼狽地從坑裡跳出來,身上已經被劃出了數道血痕。
「還沒完呢!!」
烏索普喘著粗氣,眼神瘋狂。
他突然從包里掏出了一個奇怪的貝殼。
那是維克托在空島分發戰利品時,特意給他的——
瓦斯貝。
「咳咳……」
一團易燃的瓦斯氣體瞬間包圍了路飛。
轟!!!!
巨大的火球吞沒了路飛的身影。
「路飛!!」喬巴尖叫。
煙霧散去,路飛渾身焦黑地沖了出來,他咬著牙,顯然也打出了真火:「橡膠橡膠——手槍!」
「就在等這個!」
烏索普並沒有躲避,反而迎著路飛的拳頭沖了上去。他的手裡,握著那個最危險的禁忌武器。
衝擊貝。
「即便這隻手斷了也無所謂……」
烏索普眼中含淚,將衝擊貝對準了路飛毫無防備的腹部:
「這是我在空島……拼了命為你戰鬥過的證明啊!!!!」
「衝擊!!」
咚!!!
一聲足以震碎內臟的悶響。
強大的衝擊波零距離在路飛腹部炸開。
「噗哈——!!!」
路飛張大嘴巴,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痛苦地跪倒在地。
而烏索普也因為巨大的反作用力,整條右臂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慘叫著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路飛!!」
看著吐血倒地的路飛,索隆面色凝重地握緊了刀柄。
娜美更是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烏索普真的能把路飛逼到這種絕境。
「哈……哈……」
烏索普抱著廢掉的右臂,掙扎著爬起來:
「怎麼樣……路飛……這就是……我這個『弱者』的戰鬥方式……」
路飛趴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
衝擊貝的威力讓他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但他還是慢慢地,用雙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那個眼神,不再是面對夥伴的迷茫,而是面對對手的尊重。
「橡膠橡膠……」
路飛深吸一口氣,他只是將手臂向後伸去。
「……子彈(Bullet)。」
砰!
快准狠的一擊。
拳頭在接觸到烏索普腹部的瞬間,巨大的動能爆發。
「呃……」
烏索普的雙眼翻白,身體弓成了蝦米狀,所有的意識在一瞬間被切斷。
他像一片枯葉,無力地倒在了這片他曾無數次歡笑過的海岸上。
勝負已分。
路飛收回拳頭,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夜風吹過,捲起了地上的塵土。
路飛緩緩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草帽,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重新戴在頭上。
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甲板上,發出「啪嗒」的聲音。
「笨蛋……」
路飛的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悲傷:
「你……打得贏我嗎……」
「我們……明明是一起走過來的……」
路飛轉過身,背對著倒地不起的烏索普,聲音顫抖地宣告了結果:
「梅利號……歸你了。」
「你想怎麼修,就怎麼修吧。」
「我們走!」
說完,路飛邁開沉重的步伐,向著遠離梅利號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肩膀都在劇烈地顫抖,壓抑的哭聲在風中破碎。
索隆默默地跟了上去。山治掐滅了菸頭,沒有回頭。娜美捂著嘴哭著跑開了。
維克托留在了最後。
他走到昏迷的烏索普身邊,看著這個滿身傷痕、為了尊嚴戰鬥到最後一刻的男人。
「掌仙術。」
維克托蹲下身,雙手浮現綠光治癒著烏索普的手臂。
良久。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急救包,輕輕地放在烏索普的身邊。
「真厲害啊,狙擊王。」
維克托低聲說了一句,伸手拍了拍烏索普那滿是塵土的肩膀。
隨後,他站起身。
維克托沒有回頭,大步流星地跟上了路飛的步伐。
在那背後,只有那艘名為黃金梅利號的破舊小船,在月光下靜靜地陪伴著倒下的戰士,仿佛在進行最後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