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考德廣場上,寂靜無聲。
隨著輸血的持續,那根纖細的透明導管仿佛成了跨越種族鴻溝的橋樑。
原本刺眼的「陽樹夏娃」光芒,在這一刻漸漸變得柔和起來,宛如一層神聖的金色輕紗,靜靜地灑在依舊被輸血管道連接在一起的兩人身上。
全場數以萬計的魚人和人魚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匯聚在那道消瘦的身影上,靜靜等待著這位拯救了國家的英雄甦醒。
在一片死寂中。
路飛那因為過度失血而顯得慘白的臉色,終於肉眼可見地逐漸恢復了紅潤的血色。
「端上來了!這是為你特製的超大份海王類營養濃湯排骨!」
就在山治端出一盤還冒著滾燙熱氣、散發著濃郁肉香的特製大餐,快步走到跟前時。
躺在地面上的路飛,那異於常人的鼻子猛地在空氣中用力抽動了兩下。
下一秒,路飛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清澈的黑眸中重新煥發出了無限的生機,而他睜開眼後,第一眼看到的並不是那盤近在咫尺的烤肉。
而是安靜坐在他身邊、默默為他輸血的甚平。
路飛看著眼前的魚人,咧開嘴,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笑容:
「嘿嘿,甚平……謝謝你,你的血很有力氣嘛!感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呢!」
在喬巴驚喜的歡呼聲中,路飛一把拔掉手臂上的針管,精神抖擻地支起身子。
他抬起手,穩穩地按住頭頂那頂視若珍寶的草帽,目光直視著甚平那雙充滿詫異的眼睛:
「吶,甚平!來做我的夥伴吧!
「我們一起去新世界大鬧一場!」
這句脫口而出的邀請,猶如一顆重磅炸彈,讓全場原本就屏息的魚人島平民們再次陷入了無與倫比的震撼之中。
一個帶領著團隊打敗了十萬叛軍的人類船長,竟然在全島民眾的面前,如此真誠地向一位魚人英雄發出了上船的邀請!
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沒有利益的算計,只有那份最純粹的同伴之誼。
甚平微微睜大了眼睛,他靜靜地感受著血管中流淌的血液,那裡面仿佛也染上了眼前這個草帽小子那股永不熄滅的熱血暖意。
他深深地看著路飛,沉默了許久。
作為一名在深海中背負著「海俠」沉重名號、一生都在為種族大義奔波的男人。
甚平的內心深處,其實早就在頂上戰爭和這次的事件中,被路飛那無所畏懼的人格魅力徹底折服了。
但他不能答應。
甚平緩緩低下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但更多的是不容動搖的堅定:
「路飛老弟……謝謝你的看重,老夫真的很高興。
「但現在……老夫還有必須去完成的仁義。」
甚平深吸了一口氣,向路飛坦白了自己目前的處境。
他提到了自己與四皇之一的「BIG MOM」海賊團之間那層複雜的依附關係。
為了魚人島這十萬子民未來的安危,他必須先去親自斬斷這些危險的鎖鏈,把所有的恩怨清算乾淨。
聽到被拒絕,路飛並沒有露出半點失望的神色,反而仰起頭髮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
他伸出那只有力的手,重重地拍了拍甚平寬闊的肩膀:
「好!那就約好了!」
「等你把那些麻煩的事情全部處理完了,一定要來海上的某個地方找我們!」
「記住,我們的船上,永遠都有你甚平的位置!」
不遠處的尼普頓國王,看著這群真誠無比的拯救了整個國家的人類,老邁的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感激與深深的敬意。
這位深海的統治者深吸了一口氣,高高揮動著手中那柄象徵著王權的黃金三叉戟。
他那雄渾的聲音,通過特製的擴音海螺,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吉隆考德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大家!不要再被過去的仇恨蒙蔽了雙眼!」
「向他們道謝,感謝他們吧!」
「草帽一夥,是我們魚人島真正的英雄!」
伴隨著國王這聲擲地有聲的宣告,廣場上那些原本對人類還心存芥蒂的魚人平民們,終於徹底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防備與枷鎖。
「謝謝你們!草帽海賊團!」
「英雄!路飛大人是我們的英雄!」
壓抑了許久的廣場瞬間沸騰,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與感激的吶喊。
這聲浪猶如怒海狂潮,直衝龍宮城的穹頂,將這段時間以來的絕望與恐懼徹底一掃而空。
看著徹底陷入狂歡的廣場,草帽團的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連日來接連不斷的戰鬥與奔波所積累的疲憊,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釋放。
.........
陽光號的甲板上,羅賓、娜美、山治和喬巴正圍聚在一起,「悉心照看」著這位剛剛甦醒的重傷船長。
然而,這所謂的「照看」畫面卻顯得異常彪悍。
實際上就是山治猶如八爪魚般在廚房裡瘋狂地做菜。
羅賓則優雅地微笑著,用花花果實的能力變出無數隻手臂,流水線般地將堆積如山的餐盤遞上前。
娜美和喬巴則在一旁揮舞著拳頭,大聲地為路飛的進食速度加油打氣。
而路飛本人則徹底化身為一個深不見底的無底洞。
張開深淵巨口,一口就能吞下一個比他臉還要大出幾圈的餐盤。
至於草帽團的其餘幾人。
索隆、烏索普、弗蘭奇和布魯克,此時已經徹底拋開了身為懸賞犯和海賊的包袱。
他們手裡拿著巨大的酒杯和各種樂器,興奮地躍下甲板,直接加入了下方魚人平民那歡樂的海洋中。
跟著大家一起勾肩搭背、載歌載舞,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狂歡。
喧囂的邊緣,白星公主已經用手背擦乾了臉頰上殘留的淚水。
在維克托那溫和而鼓勵的目光注視下,這位曾經被困在硬殼塔里整整十年的公主,第一次主動擺動著她那美麗的粉色魚尾,勇敢地游向了廣場上的平民。
她微笑著,用生澀卻真誠的姿態,接受著大家發自內心的歡呼與愛戴。
看著白星完成的蛻變,維克托笑眯眯地看著她,輕聲說道:
「看吧,白星。」
「外面的世界其實並不可怕,對吧?」
聽到維克托的話,白星轉過頭,巨大的美眸中滿是激動與感激地看著他。
隨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
白星低下了那顆巨大的腦袋,兩根巨大的食指在胸前快速地攪在一起,顯得局促不安。
她原本白皙的臉頰瞬間飛上了一抹迷人的紅暈,聲音猶如蚊吶般細若遊絲,帶著無盡的羞澀,鼓起勇氣發出了邀請:
「那個……維克托大人……」
「如果您接下來有時間的話……」
「能不能、能不能和白星一同去一趟海之森林……」
「陪我去祭拜一下母后?」
面對這份小心翼翼的期盼。
維克托看著眼前這個體型龐大卻無比純真善良的少女,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沒有任何猶豫,笑眯眯地一口答應了下來:「好啊,我的榮幸。」
得到這個肯定的答覆,白星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羞澀瞬間化作了無盡的喜悅。
她綻放出了一個猶如陽光般,足以治癒一切的絕美笑容。
……
此時,在吉隆考德廣場上方的一處極高的高地。
魚人島第一占卜師——夏莉夫人,正獨自一人靜靜地站在一塊突起的巨大珊瑚礁上。
她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原本水火不容的人類與魚人,此刻竟然放下了所有的偏見,手挽著手,歡呼雀躍地打成了一片。
她將那根長長的菸斗送到唇邊,深深地吸了一口,隨後緩緩吐出一口繚繞的青色煙霧。
真沒想到啊……
自己那一直以來在魚人島被譽為「絕對準確」、從未出過任何差錯的占卜。
這一次,竟然真的預測錯了。
那個預示著「魚人島必將被戴草帽的人類毀滅」的水晶球,碎了就碎了吧。
就像那個不可理喻的草帽小子所說的一樣。
未來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該被一塊破石頭給框死。
回想起剛才在咖啡廳里,路飛那不加掩飾的豪言壯語以及在戰場上那震撼人心的霸王色霸氣,夏莉夫人輕聲呢喃著:
「海賊王?……」
這位向來冷眼旁觀世間百態的占卜師,突然發現自己現在竟然感到非常好奇。
她那顆沉寂已久的心,甚至開始隱隱期待起這群充滿奇蹟的年輕人。
他們的未來到底會走向何方,又會在這個大海上掀起怎樣的風暴。
夏莉夫人的嘴角在不知不覺間,勾起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就在夏莉夫人難得沉浸在這種柔軟的思緒中時,一道沒心沒肺的清脆聲音突然從下方傳來。
「夏莉夫人!原來您在這裡啊!」
凱米懷裡抱著戴著墨鏡的海星帕帕古,開心地擺動著魚尾從下面遊了上來。
「您剛才不是在店裡說,您絕對不來湊這種熱鬧的嗎?」
被手下當場抓包,夏莉夫人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立刻收起了嘴角的笑容,在一秒鐘內恢復了往日那副冷淡、慵懶的老闆娘模樣。
她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啊……沒什麼。」
「我只是在店裡待得悶了,出來散步,不小心剛好來到這裡了而已。別多想。」
然而,單純的凱米完全沒有看懂老闆娘那拙劣的掩飾。
她反而捂著嘴在一旁偷笑起來,甚至大著膽子,伸手指著夏莉夫人的嘴角:
「夏莉夫人,您就別騙人了啦!」
「我剛才可是看得很清楚哦,您笑得非常開心呢!」
空氣在這一刻突然安靜了下來。
夏莉夫人斜著眼睛,目光掃了凱米一眼。
她慢條斯理地將菸斗送到嘴邊,深吸一口,隨後朝著凱米的臉吐出一口濃濃的白色煙霧,聲音毫無起伏地淡淡開口:
「凱米。」
「嗨!在的!」凱米立刻條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表情嚴肅。
夏莉夫人看著她,紅唇微啟,宣判了死刑:
「你下個月的獎金,沒有了。」
「哎?!?!」
伴隨著凱米那猶如遭受了晴天霹靂般的悽慘叫聲。
這場震動了整個深海、險些顛覆國家的魚人島大事件,終於在一片歡樂與祥和的氛圍中,畫上了一個最為圓滿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