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
黑色的巨岩與猙獰的礁石在海浪的拍打下若隱若現。
然而,與外圍那陰冷的海面截然不同,此時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火焰祭典」。
整座鬼島的內部已經提前進入了徹夜狂歡的狀態。
巨大的骷髏穹頂內部張燈結彩,燈火通明。
無數巨大的火盆將陰暗的石壁照得一片通紅。
烤肉的濃郁香氣、辛辣的酒水氣味,混合著粗魯海賊們嘈雜的划拳聲、大笑聲,化作滾滾音浪直衝屋頂。
「噢噢噢噢!跟著老子的節奏,跳起來!小的們!!」
大廳中央那座巨大的鋼鐵舞台上。
大看板「疫災」奎因,正頂著他那滑稽的金色大辮子,一邊噴吐著雪茄的濃煙,一邊踩著動感的節拍,笨拙而滑稽地跳著他的放克舞蹈。
他那肥胖的身軀隨著音樂滑稽地扭動著,引得台下數千名海賊們爆發出了一陣陣狂熱喝彩聲。
在這些百獸海賊團成員的認知里,凱多老大的力量冠絕天下,他們在和之國的殘暴統治更是堅不可摧。
在這片封閉的海域中,根本沒有任何人、任何勢力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活得不耐煩了來找他們的麻煩。
然而,在這片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狂歡大廳里,卻有一處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高台的一處陰暗角落中,「炎災」燼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他渾身包裹在漆黑的皮革衣物中,身後的黑色雙翼微微收攏,面具下的雙眼冷漠而清明。
他沒有參與下方的酒宴,只是自顧自地用一塊潔白的棉布,有條不紊地輕輕擦拭著手中那柄散發著寒光的佩劍。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且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百獸海賊團的情報官、日常負責統籌各方消息的「保皇」,手裡拿著一疊文件,快步走到了燼的身邊。
保皇微微躬身,向燼匯報了一個剛剛發現的異常情況:
「燼大哥,有一件奇怪的事。」
「按照原定的計劃日程,我剛才試圖聯絡花之都的大蛇城。」
「想要跟大蛇將軍最後確認一下,他帶隊來鬼島赴宴的確切時間以及隨行人數。」
「但是……」
保皇有些困惑地晃了晃腦袋:
「不知為何,所有撥往花之都天守閣的加密電話蟲,傳回來的都只有冰冷的忙音。」
連續試了幾次,都無法建立通訊連接。」
聽到這個消息,燼手中擦拭佩劍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面具下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作為百獸海賊團實力最強、也是心思最縝密的皇副。
他那屬於頂級強者的敏銳直覺,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苗頭。
為了確認和之國本土的絕對安全,燼將佩劍橫在膝頭,聲音低沉地向保皇詢問:
「大蛇失聯了?」
「那那個潛伏在光月一族餘孽的—勘十郎呢?」
「那傢伙最近有沒有傳回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聽到這個提問,保皇稍微猶豫了一下,隨後從懷中抽出一張剛剛整理好的情報紙,點了點頭回答道:
「啊,關於這個,我前不久確實收到了勘十郎從外界傳回來的畫鳥傳訊。
「因為事關重大,我還沒來得及向您匯報。」
保皇將紙張遞到燼的面前,指著上面的墨跡字樣說道:
「那隻畫鳥上的訊息寫得很簡單——『草帽海賊團同盟,目前已經集結完畢,馬上就要穿過濃霧,正式進入和之國的領海了。』」
然而,無論是傲慢的燼,還是負責情報的保皇。
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這份由內鬼傳回來的絕密消息,根本就是維克托隨手布下的情報差陷阱。
那隻畫鳥,確實是出自勘十郎之手。
但那個完美的演員早已經歷了維克托的精神摧殘,潛意識被強行改寫。
如今的勘十郎,不過是一個按照維克托的意願,定期向鬼島傳輸假消息的情報傀儡罷了。
這一條真假參半的消息,直接導致了百獸海賊團高層對草帽一夥目前真實行蹤的嚴重誤判。
看著紙條上寫著的草帽一夥「才剛剛準備進入和之國」的字樣。
燼原本微微提起的心,終於緩緩放了下去。
他輕輕點了點頭,面具下的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冷漠。
既然資格作為敵人的草帽海賊團此刻連和之國的國門都還沒踏入。
那處於內海腹地的花之都大蛇城,自然不可能遭遇什麼實質性的危險。
他將佩劍收回鞘中,淡淡地揭過了這個話題。
認為大蛇那邊之所以無法聯絡,或許是那個好色且荒淫的將軍,在火焰祭典前夕又沉迷在哪個花魁藝伎的溫柔鄉里,喝得酩酊大醉,從而懶得接聽電話蟲罷了。
大意之下,這位百獸海賊團的二把手,就這樣放下了心中的戒備。
燼從高台站起身,走到了能夠俯瞰下方廣場的邊緣。
他看著舞台上還在瘋狂扭動身體的奎因,將草帽一夥即將到來的假消息,隨口告訴了對方。
舞台上,音樂聲稍稍一滯。
奎因在聽清楚燼的話語後,非但沒有感到半點緊張,反而咧開那張叼著雪茄的大嘴。
他吐出一大口濃煙,發出了滿不在乎的張狂大笑聲:
「哇哈哈哈哈!燼,你是在跟老子開玩笑嗎?
「那群外海的小鬼現在才到瀑布下面?」
奎因揮舞著粗壯的機械手臂,衝著台下數千名狂歡的海賊大聲高呼:
「小的們!聽到了嗎?」
「那群最近在外面風頭正勁的草帽小子一夥,馬上就要送上門來了!」
「老子現在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好好教訓教訓他們了!」
「什麼狗屁第五個皇帝啊!」
「在這片大海上,只有我們凱多老大,才是最強的怪物!!」
「噢噢噢噢!百獸無敵!凱多老大萬歲!!」
台下的給賦者和海賊們爆發出更加狂熱的附和聲。
坐在宴席前排的「凌空六子」們,此時也紛紛發出了充滿蔑視的嗤笑聲。
「哼,區區幾個剛在新世界冒頭的新人海賊,也敢把手伸向和之國?」
「就是,只要他們敢踏上和之國的通天瀑布,甚至不需要凱多老大出手。」
「光是我們百獸海賊團外圍的防禦火線,就能輕易把他們那艘小船給徹底撕成碎片!」
在傲慢與嚴重錯位的情報差之下,整座鬼島再次陷入了更為瘋狂、不知大禍臨頭的縱情狂歡之中。
叮咣的酒盞碰撞聲與喧鬧聲,響徹不絕。
然而,伴隨著大廳內那越來越狂熱的笑聲。
在鬼島最深處、嚴禁普通船員靠近的幽暗洞窟內,氣氛冷清。
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發霉的味。
冰冷堅固的石壁上,掛著幾根比成人大腿還要粗壯的海樓石鎖鏈。
而在鎖鏈的盡頭,正拴著一個身材高挑、曲線曼妙的獨特人影。
百獸凱多的親生女兒——大和,正大大咧咧地盤腿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完全沒有理會手腕上那兩副沉重的炸彈手銬,也對上方隱隱傳來的狂歡喧鬧聲毫無興趣。
她借著角落裡一盞微弱搖曳的火光,雙手正捧著一本邊緣已經磨損、紙張泛黃的破舊航海日記。
那本留存著無數傳奇故事的秘密日記冊封面上,赫然寫著五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光月御田漫遊記》。
大和那一雙明亮的眼眸中閃爍著對外界自由的無盡嚮往。
她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日記本上那些記錄著廣闊大海的古老文字。
聽著上方隱隱約約傳來的、關於「草帽小子」的討論動靜。
她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四年前的那個深夜。
那個操控著熾熱火焰,在這座鬼島上與自己大打出手,最後卻和自己坐在屋頂上暢談夢想的年輕海賊男人。
大和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冰冷的手銬,面具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她抬起頭,望著上方漆黑的石縫,有些期待地低聲呢喃道:
「艾斯的弟弟……」
「那個叫路飛的傢伙,終於要來了嗎?」
大和眨了眨眼睛,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自言自語地補充了一句:
「既然路飛來了……那艾斯那個傢伙,這次會不會也跟著一起過來呢?」
「真是讓人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