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隨著木屐敲擊地板的聲音由遠及近,來者的身影在光影交錯中逐漸清晰。
正是光月日和。
此時的日和,已經上了一身做工繁複的華麗公主和服。
昂貴的絲綢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金絲與銀線交織繡成的飛鶴在寬大的裙擺上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振翅高飛。
她頭戴著精緻無雙的珠翠髮飾,略施粉黛的妝容絕美無暇。
在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上,早已經褪去了游廓花魁「小紫」那種風塵氣與嬌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可侵犯的高貴。
此刻的她,宛如一朵盛開在權力巔峰的高嶺之花,散發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奪目光彩。
日和步入大廳中央,緩緩停下腳步。
她微微抬起頭,那雙盈盈如水的美眸流轉,注視著前方那個姿態隨意地坐在將軍王座上的男人。
金色的陽光透過障子門,恰好灑在維克托高大挺拔的身軀上,為他那身暗色系的長袍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那份從容與霸氣,在日和的眼中,仿佛已經與這把椅子融為一體,成為了和之國真正的主宰。
日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的頻率,胸腔里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收斂心神,雙手端著一壺散發著醇厚香氣的頂級和之國清酒。
隨後身姿搖曳地走上那幾級白玉台階,來到了維克托的身旁。
她以一種優雅姿態,跪坐在王座的側方。
白皙的素手微微傾斜酒壺,清冽的酒水順著壺嘴流淌而出,為維克托面前的白瓷酒杯斟滿了美酒。
「維克托大人,如今大蛇已經倒台,以您和草帽海賊團的力量,凱多的覆滅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座閉關鎖國的島嶼,即將迎來前所未有的權力真空期。」
她微微仰起頭,白皙修長的天鵝頸在陽光下展露無遺。
她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眼波如水地望著維克托冷峻的側臉:
「只要維克托大人您願意,您完全可以一直安穩地坐在這個王座上,君臨這片土地。」
「妾身是光月一族正統的繼承人,流淌著將軍的血脈。」
「只要您願意留下來,這和之國至高無上的權力,乃至……妾身。」
「都將是您最忠誠的附庸,任憑您予取予求。」
面對這番足以讓一個正常男人氣血上涌的許諾,維克托的臉上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貪婪。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平靜慵懶的姿態。
維克托笑眯眯地伸出手,從日和面前接過那杯斟滿的清酒,一飲而盡。
「好酒。」
維克托隨口讚嘆了一句酒水的醇厚飄香。
放下酒杯後,維克托臉上的笑意不減:
「公主殿下,你的算盤打得確實很精明。」
「在你的眼裡,我並不是什麼國家的恩人,只是一把更好用、更強大、也更順眼的刀罷了。」
「說到底,你依然沒有擺脫作為『花魁』的那套生存方式。」
「骨子裡總想著去依附一個能為你遮風擋雨的強者。」
聽到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日和臉上的柔媚瞬間僵住。
她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出聲反駁,想要辯解自己是為了國家的未來。
維克托沒有理會日和的語塞,他緩緩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寬闊的手臂。
隨後,他十分隨意地拍了拍身下那張象徵著和之國最高權力的將軍王座。
「這把散發著腐朽與血腥氣味的木頭椅子,在你們看來或許是無價之寶。」
「但在我眼裡,它連作為一件藏品擺在船艙里的價值都沒有。」
維克托輕聲低語,目光越過大廳,望向遠處那波瀾壯闊的無垠大海。
「成為這種偏安一隅、猶如井底之蛙般彈丸之地的王者,又有什麼意思?」
片刻後,維克托收回遠眺的目光,緩緩走下白玉台階。
在經過還跪坐在原地的日和身邊時,維克托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微微側過頭:
「如果光月一族真的想保護這個滿目瘡痍的國家。」
「如果你們還想重新得到國民的擁戴,就收起那些自作聰明的小伎倆。」
「去學著像個真正的王一樣,用自己的雙手去握緊權力,用自己的脊樑去撐起國家的重擔。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卑躬屈膝地在這裡給一個海賊倒酒。」
聽到維克托這番話語,日和並沒有像預想中的那樣,因為羞愧難當而掩面退縮。
她跪坐在原地,深深地低下頭,那纖弱的肩膀開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隨後,空曠的大廳內,響起了她那帶著幾分淒楚、卻又飽含著無盡倔強的低語:
「花魁的生存方式……又如何?」
「只要能在這個吃人的亂世中活下去……
「哪怕是像令人作嘔的蛆蟲一樣在惡臭的泥沼里打滾,哪怕是放棄所有的廉恥與尊嚴,我也必須活下去……」
話音未落,日和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清澈的美眸此刻眼眶微紅,甚至帶著細密的血絲。
她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毫不避諱地仰起頭,直視著維克托的雙眼:
「維克托大人之所以能站在這裡,如此高高在上地嘲笑我的做法。」
「不過是因為您生來就是強者,因為您擁有著能夠無視一切世俗、能夠碾碎所有規則的絕對力量!」
「因為您足夠強大,所以您有資格站在雲端,去冷眼俯視我們這些猶如螻蟻般的掙扎。」
「您有資格去鄙夷我們為了生存而使出的不擇手段。」
「您更有資格去輕飄飄地談論那些對我們而言,無比奢侈的驕傲與骨氣!」
日和猛地從台階上站起身。
她迎著維克托的目光踏前一步,胸口劇烈起伏,語氣越發激烈:
「而我,是個弱者!」
「我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
「在這殘酷的地獄裡,我的美貌、我的偽裝、我的眼淚,就是我唯一能拿得起的武器!」
「去拋棄尊嚴依附強者,去用虛情假意榨乾那些貪得無厭之人的財富。」
「像一條毒藤蔓一樣,死皮賴臉地纏繞在嗜血的毒樹上苟延殘喘,隨時準備給對方致命一擊——這就是我!
「這就是我光月日和活了二十年的生存法則!」
日和的眼角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
她咬著牙,發出了靈魂深處的吶喊:
「身為弱者,靠著自己的方式生存,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這一刻,光月日和拋開了身上的沉重包袱,也拋開了矜持與羞澀。
她放下手中那壺名貴的清酒,任由酒壺傾倒在榻榻米上,醇香的酒液緩緩流淌。
她毫不退縮,邁開步伐直接朝著站在台階下的維克托走去。
日和走到這個高大男人的面前,毫不猶豫地踮起腳尖。
她伸出那雙潔白纖細的手臂,緊緊地摟住了維克托的脖頸。
在這股淡淡的高級脂粉香氣,與空氣中瀰漫著的清酒微醺氣息交織中。
她閉上雙眼,睫毛微微顫動,仰起頭,深深地吻住了那雙帶著涼意的薄唇。
嘴唇相觸的瞬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