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拂過花之都。
桃之助呆呆地望著眼前的女人,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回答。
「光月!」
「是光月家的少主!」
「御田大人的孩子回來了!」
道路兩側,無數百姓跪倒在地,高聲呼喊著光月之名。
壓抑了二十年的哭聲與歡呼聲匯聚在一起,猶如洶湧的浪潮,席捲整座花之都。
五千名起義軍在百姓的簇擁下,緩緩進入城中。
桃之助走在隊伍最前方。
面對兩側那一道道充滿期盼與崇敬的目光,他卻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日和身上。
在桃之助的記憶里,日和依然是那個只有六歲、總喜歡跟在他身後,拉著他的衣角喊哥哥的小女孩。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日和,已經成長為了一個比他高出許多的女人。
她神情從容,舉止端莊。
在她身後,站著傳次郎以及已經歸順光月一族的花之都武士。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命令。
直到這一刻,桃之助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自己只是從二十年前,跳到了二十年後的今天。
他的身體、記憶乃至心智,都沒有經歷過那段漫長的歲月。
可日和不同。
她是真正活過了這二十年。
錦衛門等赤鞘武士看著重逢的兄妹,早已經淚流滿面。
河松抬起寬大的手掌,不斷擦拭著眼角。
「公主殿下……」
「您真的長大了。」
桃之助張了張嘴。
他似乎有很多話想問,卻又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
猶豫許久後,他才小聲開口:
「日和。」
「這些年……」
日和沉默片刻,立刻輕輕搖頭。
「已經過去了,兄長大人。」
「比起過去,眼前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日和抬起頭,望著眼前依然保持著孩童模樣的兄長。
「您是父親大人的長子,我會承認您的身份,也會繼續尊稱您為兄長。」
「但是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躲在任何人的身後。」
她略微停頓,目光卻沒有絲毫退縮。
「即使那個人,是我的兄長。」
桃之助怔怔地看著她。
片刻後,他用力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日和臉上的嚴肅稍稍淡去,嘴角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
「先回天守閣吧。」
「接下來,我們還有一場真正的戰爭要打。」
.........
花之都,大蛇城天守閣。
伴隨著沉重的實木大門緩緩開啟,草帽一夥在傳次郎等人的帶領下,陸續踏入了這座象徵著和之國最高權力的城堡。
一路走來,隨處可見戰鬥留下的痕跡。
走廊的木牆上布滿了刀痕,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哇哈哈哈哈!」
路飛雙手抱著後腦勺,大搖大擺地走在最前面。
「維克托這傢伙還真厲害啊!」
「一個人就把這裡全部打下來了!」
索隆單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目光掃過四周。
「哦?是很有意思的布置呢。」
山治聽此,叼著香菸地瞥了他一眼。
「哈?有意思?」
「綠藻頭,你現在還是先想想,怎麼才能不在這座城堡里迷路吧。」
「混蛋廚子,你想打架嗎!」
「你們兩個給我安靜一點!」
娜美額頭青筋跳動,握緊拳頭髮出警告。
久違的吵鬧聲,頓時在原本死氣沉沉的天守閣內迴蕩起來。
跟在後方的光月家臣們面面相覷。
他們實在難以想像,就是眼前這群看起來毫無紀律、一路打打鬧鬧的海賊,竟然接連擊敗了七武海、海軍乃至四皇大媽,成為如今新世界最令人忌憚的恐怖勢力之一。
一行人順著階梯,很快來到了天守閣的最高層。
剛剛踏入寬敞的大廳,喬巴那濕潤的藍色鼻子突然輕輕抽動了幾下。
「咦?」
小馴鹿歪著腦袋,滿臉疑惑地環顧四周。
「這裡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除了薰香,好像還有別的……」
聽到這句話,站在旁邊的傳次郎臉色瞬間僵硬。
他額頭冒出一層細密冷汗,目光下意識地看向維克托和日和。
日和身穿華麗的公主和服,正神色端莊地站在大廳一側,仿佛完全沒有聽見喬巴的話。
「咳咳!」
傳次郎趕忙用力咳嗽兩聲,擋在喬巴面前解釋道:
「先前天守閣內發生了不少戰鬥。」
「為了遮掩血腥味,也為了給傷員安神,在下讓人點燃了不少藥草和薰香。」
「各種味道混在一起,確實有些古怪。」
「原來是藥草啊!」
喬巴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身為醫生的他立刻來了興趣,邁動小短腿就想去尋找香爐。
「讓我看看是什麼藥草!」
「說不定可以帶一些回去研究!」
傳次郎的眼角狠狠抽動。
「不、不必了!」
「那些藥草已經全部燒光,香爐也被下人清理掉了!」
「是嗎?」
喬巴有些失望地垂下腦袋。
烏索普則毫無察覺地湊了上來,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
「喬巴,我覺得這裡一定隱藏著可怕的詛咒。」
「說不定,這就是黑炭大蛇死後留下來的怨念氣味!」
「詛、詛咒?!」
喬巴與烏索普立刻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地望向大廳深處。
娜美沒有理會這兩個白痴。
從踏入大廳開始,她的目光便始終停留在維克託身上。
與在編笠村分別時相比,眼前的男人看起來並沒有受傷。
她快步走到維克托面前。
沒有說什麼煽情話,只是伸出手,直接握住了維克托的手腕。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維克托低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寫滿認真與擔憂的俏臉有些好笑。
他笑眯眯地回答:
「放心,我現在的狀態很好。」
「只是處理一群雜魚而已,還不至於讓我付出什麼代價。」
娜美的手指順著維克托的手腕向上移動,仔細檢查著他的手臂和肩膀。
確認沒有隱藏的傷口後,她才輕哼一聲:
「最好是這樣。」
「你要是敢瞞著我,等喬巴檢查出來,醫療費就從你的私人財寶里扣。」
「我什麼時候有私人財寶了?」
維克托有些無奈。
娜美理所當然地回答:
「你沒有,但我可以先替你記帳。」
站在一旁的羅賓輕輕笑了一聲。
她走到維克托另一側,修長的手指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領。
「看來精神確實不錯。」
羅賓抬起眼眸,溫柔地注視著他。
「不過,一個人潛入敵人的大本營,終究還是太危險了。」
「下次至少提前告訴我們詳細計劃。」
「否則,有些人晚上可是一直沒有睡好。」
娜美臉頰微紅。
「羅賓,你自己明明也一直在看花之都的方向吧!」
「啊啦,我可沒有否認。」
羅賓笑吟吟地回答。
維克托看著面前兩個久別重逢的女人,心中也泛起了一絲暖意。
他伸出雙手,分別握住娜美與羅賓的手掌。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羅賓則輕輕回握住他的手指,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
短暫的溫馨過後,一道極其刺耳的磨牙聲從旁邊響起。
山治蹲在牆角,手中的香菸已經被咬成了兩截。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混蛋每次都能得到娜美小姐和羅賓小姐的溫柔關心!」
「我明明也在兔碗經歷了九死一生啊!」
索隆抱著雙臂,冷冷補了一刀:
「因為你看起來比任何人都健康。」
「閉嘴,綠藻頭!」
眼看大廳內又要亂成一團,維克托鬆開娜美和羅賓的手,抬起拳頭放在嘴邊,輕輕咳嗽了一聲。
「好了。」
聲音並不響亮,卻讓草帽一夥與光月家臣們逐漸安靜下來。
維克托走到大廳中央那張巨大的和之國地圖前。
他抬起手,指向了海峽另一側那座猶如猙獰鬼首般的巨大島嶼。
「花之都已經落入我們手中。」
「黑炭大蛇的勢力基本被肅清,起義軍也已經集結完畢。」
「接下來,只剩下最後一個目標。」
「鬼島。」
聽到這個名字,錦衛門、傳次郎與河松等人的臉色同時變得凝重起來。
路飛卻咧開嘴,抬手按住頭頂的草帽。
「嘻嘻嘻!」
「終於要打凱多了嗎?」
「我已經等不及了!」
索隆的手掌緩緩搭上刀柄。
山治吐出一口煙霧。
草帽一夥臉上的嬉笑也在這一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戰將至的認真與興奮。
維克托正準備部署進攻計劃。
可就在下一秒。
他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眸驟然抬起,越過天守閣敞開的窗戶,望向和之國遙遠的外海。
「維克托?」
娜美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維克托沒有回答。
在他那覆蓋範圍極廣的見聞色霸氣感知中,一股極其恐怖、暴虐的生命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越過和之國外海。
所過之處,天空中的氣流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轟隆隆——!
原本還算晴朗的天際盡頭,突然湧現出大片厚重的漆黑烏雲。
狂風席捲花之都。
一道道刺目的紫色雷霆,在雲層深處瘋狂翻滾。
維克托緩緩眯起雙眼。
他的嘴角逐漸揚起一抹興奮的笑容。
「看來,我們的決戰會議需要提前結束了。」
「那頭蠢龍……」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