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夕陽將花之都的屋檐染成一片金紅。
寬闊的街道兩側,早已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燈籠。
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燒,一輛輛裝飾華麗的祭典彩車緩緩駛過街頭。
藝伎坐在高台上撥動琴弦。
商販們高聲叫賣著烤魚、糰子與清酒。
換上節日服飾的百姓帶著孩子走出家門,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仿佛昨夜發生在大蛇城中的劇變根本不存在。
黑炭大蛇已經死亡。
但為了繼續迷惑鬼島,花之都外圍依舊懸掛著部分黑炭家族的旗幟。
在日和與傳次郎的安排下,火焰祭典也按照往年的規模照常舉行。
表面上,一切與過去沒有區別。
可在熱鬧的鼓點與歡笑聲下,整座城市已經進入戰時狀態。
那些緩慢駛過街道的祭典彩車內部,裝載的並不是煙花與酒水,而是擦拭乾淨的刀劍、火槍和藥品。
運送食物的車隊在穿過繁華街區後,便會悄然改變方向,將軍糧送往城外的隱秘港口。
五千名起義軍也早已化整為零。
他們脫下鎧甲,將武器藏在斗篷與木箱中,從不同街巷悄然離開花之都。
沒有人高喊討伐凱多。
也沒有戰鼓為他們送行。
這座城市依舊在慶祝火焰祭典。
只是今夜的燈火,不再屬於黑炭大蛇。
……
天守閣前。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聚集在廣場上。
他們已經從家人與武士口中,得知大蛇死亡以及討伐軍即將進攻鬼島的消息。
「公主殿下!」
「請讓我們也加入討伐軍!」
「我們也可以拿刀!」
「父親死在兔碗,我要親自替他報仇!」
群情逐漸激動。
日和卻緩緩走上高台,抬起手掌。
廣場很快安靜下來。
她沒有公開宣布黑炭大蛇已經伏誅,也沒有喊出推翻凱多的口號。
因為此時此刻,花之都依舊必須保持那層虛假的平靜。
「諸位。」
日和望著台下那些充滿憤怒與渴望的面孔。
「並不是只有拿起刀,前往鬼島的人,才算參與這場戰爭。」
「留在花之都的人,同樣擁有屬於自己的戰場。」
她的聲音通過擴音電話蟲傳遍廣場。
「城中還有老人和孩子需要照顧。」
「前線需要糧食與藥品。」
「受傷的武士需要醫館與床鋪。」
「火焰祭典也必須繼續舉行,不能讓鬼島察覺花之都已經發生變化。」
「如果敵人發現異常,甚至直接襲擊這裡,留下的人還要保護整座城市。」
那些原本急於參戰的年輕人逐漸沉默。
日和抬起頭,望向烏雲籠罩下的遙遠海面。
「今夜,會有人替和之國去奪回明天。」
「而留下來的人……」
「要替他們守住歸來的道路。」
短暫的寂靜後,一名老人重新敲響了身旁的太鼓。
咚!
沉重鼓聲在廣場上迴蕩。
隨後,越來越多的樂器重新響起。
百姓們繼續點燃燈籠,將對戰爭的恐懼與對未來的希望,全部隱藏在這場盛大的祭典中。
……
花之都外,秘密港口。
數十艘戰船靜靜停靠在夜色尚未完全降臨的海面上。
草帽一夥正進行著最後的準備。
娜美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台上,反覆確認海圖與夜間風向。
「風向正在向東北偏轉。」
「鬼島附近很快會出現強烈風暴,所有船隻必須保持距離,避免在海浪中彼此碰撞!」
下方的弗蘭奇與烏索普則圍著一艘剛剛改裝好的戰船忙碌。
「超級——完成!」
弗蘭奇張開雙臂。
幾門從百獸海賊團手中繳獲的火炮,已經被牢牢固定在船舷兩側。
烏索普擦去額頭汗水,得意地拍著其中一門火炮。
「這可是由本大爺親自調整過的超級遠距離狙擊炮!」
「只要對準鬼島,一炮就能幹掉一百個敵人!」
「你剛才不是還說後坐力可能把船震翻嗎?」
喬巴抱著藥箱從旁邊經過。
烏索普臉色一僵。
「那、那只是為了讓大家保持警惕!」
喬巴沒有繼續理會他。
小馴鹿已經將所有藥物按照輕傷、重傷與中毒分別裝入不同顏色的箱子。
另一邊,山治指揮武士們將大量食物搬上戰船。
說完,他突然察覺到少了一個軍糧箱。
山治緩緩轉頭。
只見路飛正蹲在箱子後面,嘴裡塞滿飯糰。
「路飛——!」
砰!
山治一腳將他踹飛。
還沒等路飛落地,娜美又一拳砸在他的腦袋上。
「這些是軍糧!」
路飛頂著兩個大包,委屈地抱住空蕩蕩的肚子。
「可是我也要戰鬥啊……」
「你已經吃掉二十個人的份了!」
不遠處,索隆盤腿坐在木箱上,安靜地擦拭著三把刀。
他看了一眼慘遭圍毆的船長,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
大戰前壓抑的氣氛,也在草帽一夥熟悉的吵鬧聲中稍稍緩和。
羅早已帶領紅心海賊團準備從水下先行接近鬼島。
港口後方。
桃之助已經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武士服。
腰間,佩戴著御田留給他的短刀。
日和站在他的面前,伸手替他將有些歪斜的衣領重新整理整齊。
遠處雷聲滾過。
桃之助的身體依舊本能地顫抖了一下。
凱多的氣息與二十年前燃燒的御田城,仍然是他無法擺脫的噩夢。
「日和……」
他低下頭,小聲開口:
「如果在下沒能回來……」
「兄長大人一定會回來。」
日和直接打斷了他。
她沒有說桃之助一定能夠擊敗凱多,也沒有用那些空洞的言語安慰他。
「無論您是不是父親大人的兒子。」
「無論未來能不能成為和之國的將軍。」
「今天,您都必須親眼看見這場戰爭。」
日和注視著兄長的眼睛。
「只有真正見過和之國為了自由付出的鮮血與代價,您才有資格決定這個國家的未來。」
桃之助沉默許久。
最終,他握緊腰間短刀,鄭重地點了點頭。
臨走前,他突然停下腳步。
這一次,桃之助不再像一個等待保護的少主。
而是第一次以兄長的身份,對日和說道:
「花之都,就拜託你了。」
日和緩緩俯身行禮。
「鬼島,也拜託兄長大人了。」
兄長帶刀走向戰場。
妹妹留在身後守住國家。
光月家的兩個孩子,終於走向了各自應該承擔的責任。
登船前。
維克托在人群中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目光。
他抬起頭。
日和正獨自站在港口高處。
她沒有走近,兩人隔著來往的武士與不斷裝船的物資,遙遙對視。
日和輕輕將摺扇展開,遮住嘴角,臉上重新浮現出幾分嫵媚笑意。
維克托默默扭過頭去。
……
夜幕徹底降臨。
花之都的火焰祭典,也在這一刻達到最熱鬧的頂峰。
成千上萬盞天燈,從街道、屋頂與河岸緩緩升空。
橘黃色的燈火連成一片,宛如倒懸在夜空中的璀璨星河。
每一盞燈上,都寫著百姓最樸素的願望。
「希望今年能夠吃飽。」
「希望父親平安回來。」
「希望河水不再有毒。」
「希望有一天,大家可以自由地笑。」
在漫天燈火的掩護下,五千名武士開始登上戰船。
他們站在甲板上,仰望著那些飄向遠方的願望。
有人沉默。
有人悄悄擦去眼淚。
也有人握緊手中的刀,發誓一定要活著回來。
這場火焰祭典,第一次不再是黑炭大蛇用來炫耀統治的慶典。
而是整個和之國,為出征者點亮的道路。
所有人員登船完畢。
錦衛門站在旗艦前方,清點赤鞘武士與各支起義軍。
傳次郎完成花之都最後的防務交接後,也登上了戰船。
極地潛水號率先沉入水下。
遠處海面上,基德海賊團的船隻也逐漸浮現,卻依舊與主艦隊保持著明顯距離。
娜美站在船頭,抬手感受風向。
「時間到了!」
維克托站在旗艦最高處,望向被烏雲籠罩的鬼島。
勘十郎最後傳往鬼島的情報,依舊是討伐軍尚在兔碗整頓,數日之內不可能展開行動。
百獸海賊團不會知道。
真正的敵人,已經離開花之都。
維克托抬起手臂。
「起航。」
一艘艘戰船依次駛出隱秘港口。
沒有戰鼓。
沒有吶喊。
只有船槳划過海面的低沉聲響。
路飛站在船首,伸手按住被夜風吹動的草帽。
遠方烏雲深處,再次傳來若隱若現的龍吟。
他咧開嘴,露出期待已久的笑容。
「凱多。」
「我來把你打飛了!」
花之都城樓上。
日和站在最高處,目送那支艦隊逐漸消失在黑暗海面。
無數天燈從她的身旁升起,沿著夜風飄向鬼島所在的方向。
日和緩緩合起摺扇。
「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