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可以繼續跟老子打。」
「但那座城市——還能等多久?」
話音落下,大量焰雲從龍軀四周瘋狂翻湧而出,原本已經向花之都逼近的鬼島,再一次發出沉重轟鳴。
整座島嶼像是被無形巨手推了一把,速度驟然提升。
路飛和維克托幾乎同時轉頭望向遠方。
夜色盡頭,花之都的燈火已經不再模糊。
那片曾經被黑炭大蛇統治了二十年的城市,此刻仍沉浸在火焰祭典的熱鬧之中。
一盞盞天燈從街道、屋頂與河岸緩緩升起。
有人將逝去親人的名字寫在燈上,希望亡者能夠得到安息。
也有人牽著孩子的手,仰頭看著燈火升空,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平安健康地長大。
他們並不知道,死亡正在從天空降臨。
維克托閉上眼睛,見聞色霸氣迅速向外鋪開。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
太近了。
按照現在的速度,最多半個小時,鬼島就會抵達花之都正上方。
到那時,無論他們是否打倒凱多,整座城市都會被這座懸空島嶼砸成廢墟。
所有人都會被埋葬在同一片塵埃之下。
凱多沒有急著再次進攻。
青色巨龍盤踞在烏雲之間,低頭俯視著穹頂上的兩人,眼神中帶著一種殘酷的戲謔。
「繼續來吧。」
「如果你們想打倒老子,那就必須留在這裡。」
他咧開巨口,森白牙齒在雷光下泛著寒意。
「可如果離開這裡,下面的人照樣會死。」
路飛死死咬緊牙關,拳頭上的霸王色雷霆不斷跳動。
可這一刻,他罕見地沒有立刻衝出去。
因為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果離開這裡,凱多無人阻擋,鬼島上的所有夥伴都會陷入危險。
可如果繼續留在這裡,花之都那數十萬百姓便必死無疑。
這是陽謀。
堂堂正正擺在他們面前,卻根本無法無視。
短暫的沉默後,維克托忽然開口:
「路飛,這裡交給你。」
路飛猛地轉頭
維克托沒有看他,而是望向遠方那片越來越清晰的燈火。
花之都上方,天燈依舊在夜風中緩緩升起,像是一片不知道危險將至的星海。
「總得有人去處理鬼島。」
他頓了頓。
「而且現在除了我,也沒人能拖住這麼大的東西。」
路飛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反駁。
他知道維克托說得沒錯。
整個鬼島之上,能夠嘗試阻止一座島嶼墜落的人,確實只有維克托。
可他也同樣清楚,現在的凱多比剛才更危險。
醉龍八卦狀態下的凱多,甚至能夠同時擾亂自己的見聞色與維克托的寫輪眼判斷。
如果維克托離開,接下來這片穹頂上,就只剩自己一個人面對世界最強生物。
夜風吹動草帽。
路飛忽然抬手壓住帽檐,聲音罕見地低了下來。
「內,維克托。」
維克托側過頭。
路飛沒有看他,而是盯著遠處雲層中若隱若現的凱多。
「你覺得我能打贏凱多嗎?」
聽見這句話,維克托明顯怔了一下。
認識路飛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個笨蛋船長問出這樣的問題。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退縮。
只是這一刻,路飛終於真正意識到,自己肩上背負的不只是挑戰四皇的野心,還有整艘船、整個和之國,以及身後無數無法戰鬥之人的性命。
維克托沒有馬上回答。
他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
東海那艘搖晃的小船。
阿拉巴斯坦漫天黃沙。
司法島被燒毀的旗幟。
頂上戰爭的鮮血。
魚人島的深海。
德雷斯羅薩的鳥籠。
一路走到今天,這個總是沖在最前面的傢伙,創造過太多常人眼中不可能發生的奇蹟。
他輸過,倒下過,哭過,崩潰過。
可他從來沒有真正停下過。
維克托忽然笑了,抬手拍了拍路飛的肩膀。
「這種問題,不是應該由我來問你嗎?」
路飛一怔。
維克托看向雲層中的凱多,聲音平靜。
「東海的時候我就說過,只要你繼續往前走,我就會替你砍翻擋路的人。」
「克洛克達爾是這樣,多弗朗明哥是這樣,大媽也是這樣。」
「現在擋在前面的,只剩最後一個了。」
黑色刀鋒指向天空中那頭青色巨龍。
「所以,去把他揍飛吧。」
維克托轉頭看向路飛,嘴角揚起。
「海賊王。」
路飛呆了片刻。
下一秒,他咧開嘴,露出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笑容。
「嘻嘻嘻!」
「說得也是!」
那一瞬間,剛才籠罩在他身上的沉重似乎被徹底甩開。
因為路飛想明白了。
維克托會去托住鬼島。
夥伴們會在下方繼續戰鬥。
而他要做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一件事。
打飛凱多。
維克托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躍下破碎的穹頂,身影迅速消失在下方的狂風與碎石之間。
……
鬼島內部。
越來越多的人終於察覺到了異常。
傾斜的地面、不斷滑落的酒桶、越來越近的花之都燈火,都在告訴他們一件可怕的事實。
鬼島正在移動。
而且正在朝著花之都移動。
「那是……花之都?」
「怎麼可能?鬼島不是在海上嗎?」
宴會大廳邊緣,娜美站在破碎窗前,看著遠處已經清晰可見的燈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這座島要砸過去了……」
羅賓站在她身旁,神情同樣凝重。
「如果落下去,那裡不會有任何人活下來。」
另一處迴廊中,羅利用ROOM不斷轉移傷員與被困武士。
可當他看見花之都的位置後,動作也短暫一頓。
作為醫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墜落會造成怎樣的結果。
那不是戰鬥。
而是屠殺。
羅抬頭望向穹頂方向,低聲道:
「草帽當家,你打算怎麼做?」
鬼島外側。
大和帶著桃之助來到一處破碎平台。
狂風幾乎要將人掀飛。
桃之助扶著牆壁向下望去,整座花之都已經出現在鬼島正前方。
那片燈火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隱約看見火焰祭典升起的天燈。
桃之助的臉色徹底慘白。
「如果掉下去……」
「所有人都會死。」
大和沉重地點了點頭,隨後指向包裹在鬼島底部的大片焰雲。
「凱多之所以能托起鬼島,就是因為那些東西。」
她轉頭看向桃之助。
「而你也是龍。」
桃之助猛地後退,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
「不可能!在下根本不會控制那種力量!」
「在下連什麼時候變成龍都無法決定,怎麼可能托住這麼大的島!」
大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那就學!」
她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嚴厲。
「桃之助,現在不是你說做不到的時候。因為除了你,沒有人能做到!」
桃之助怔怔看著她,嘴唇顫抖,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就在這時,鬼島下方忽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查克拉波動。
大和與桃之助同時轉頭望去。
……
維克托已經來到鬼島最底層邊緣。
腳下是數百米高空,遠處是燈火通明的花之都,頭頂則是如山嶽般壓下來的整座鬼島。
真正站到這裡時,維克托才更加清楚地感受到,凱多正在操控的究竟是怎樣龐大的怪物。
即便是完全體須佐能乎,在這座島嶼面前,也顯得渺小。
維克托沉默片刻,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凱多這瘋子,到底是怎麼把這種東西弄上天的。」
下一瞬間,輪迴眼全力運轉。
永恆萬花筒瘋狂旋轉。
仙人體力量、九尾查克拉以及體內殘存的龐大查克拉,在同一時間被他調動到極限。
轟——!
紫色查克拉沖天而起。
完全體須佐能乎拔地而起,巨大的紫色武神出現在鬼島下方,雙翼展開,雙臂猛然撐向正在下沉的島嶼底部。
轟隆!!!
接觸的瞬間,整座鬼島劇烈震動。
無數岩石從島底崩裂墜落,像一場倒流的隕石雨。
維克托只覺得一股難以想像的重量壓在須佐能乎的雙臂之上。
那不是某個敵人的招式,也不是單純的霸氣衝擊,而是一座真正的島嶼。
是無數岩層、建築、武器、屍體與正在戰鬥的人共同疊加起來的重量。
查克拉開始以恐怖速度消耗。
完全體須佐能乎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紫色鎧甲上很快浮現出第一道裂痕,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可與此同時,鬼島下降的速度第一次被強行減緩。
不是停止。
更不是托回天空。
但它確實慢了下來。
鬼島內部,無數人感受到這股震動變化,紛紛抬頭望去。
隨後,他們看見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巨大紫色武神正撐在鬼島下方,用雙手硬生生托住這座即將墜向花之都的島嶼。
「那是維克托大人!」
「他在托住鬼島!」
「一個人……托住整座島?」
武士們震撼失聲。
娜美捂住嘴,眼眶微微發紅。
羅賓沉默地望著那道巨大身影,眼神中罕見地呆滯。
山治靠在牆邊,咬著香菸低聲道:
「還真是那個紅眼混蛋會幹出來的事。」
索隆以刀撐住身體,嘴角微微揚起。
「那傢伙,總是亂來得比船長還像船長。」
另一邊,大和和桃之助也徹底看呆了。
即便是見過凱多焰雲托島的大和,此刻依舊忍不住張大了嘴。
「開什麼玩笑……」
「這個傢伙,居然真的在扛著整個和之國。」
桃之助怔怔看著下方那尊撐住鬼島的紫色武神,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維克托正在一個人托住整座鬼島。
可即便如此,鬼島仍然在緩慢下降。
因為維克托不是凱多。
他沒有焰雲,也無法像龍一樣將力量分散到整座島嶼底部。
他只能硬撐。
大和緩緩轉頭看向桃之助。
「看見了嗎?」
「他在替我們爭取時間。」
「接下來,輪到你了。」
桃之助死死攥緊拳頭,額頭冷汗不斷滑落。
他依舊害怕。
害怕得連呼吸都在發抖。
可這一次,他沒有移開視線。
因為他看見了。
維克托正在拼命。
路飛正在挑戰凱多。
武士們正在流血戰鬥。
日和就在花之都,仍然守著那個他們必須奪回的國家。
所有人都在承擔自己的責任。
只有自己,還在害怕。
這一刻,桃之助第一次真正感到了羞愧。
他緩緩閉上眼睛,開始嘗試感受體內那顆人造惡魔果實的力量。
龍軀周圍的空氣微微震動。
片刻後,一縷淡淡的焰雲,終於從他身邊緩緩浮現。
……
鬼島穹頂。
凱多重新落回破碎的屋頂。
青色鱗片覆蓋雙臂與胸膛,人獸形態下的他拖著八齋戒,一步步朝路飛走來。
狼牙棒擦過地面,帶起刺眼火花。
這片戰場上,再沒有第三個人。
凱多瞥了一眼遠處正托舉鬼島的須佐能乎,嘴角露出殘酷笑意。
「看來你的副船長做出了選擇。」
路飛壓低草帽,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維克托把身後的一切都交給了自己。
而他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打倒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