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帽路飛已經失去生命氣息!」
「鬼島穹頂決戰結束,勝利者——百獸凱多!」
保皇顫抖的聲音通過廣播電話蟲,傳遍鬼島每一層戰場。
短暫的死寂之後,百獸海賊團一方驟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燼與奎因雖然先後敗北,大量基層海賊也在戰局惡化後選擇倒戈,可只要凱多仍然站著,百獸海賊團就沒有真正倒下。
在那些海賊眼中,凱多本身便代表著絕對的力量。
沒有人能夠殺死他,也沒有人能夠戰勝他。
「凱多大人贏了!」
「草帽小子已經死了!」
「這場戰爭是我們贏了!」
與他們截然相反,討伐軍一方卻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量。
許多武士握刀的手開始顫抖,原本已經重新燃起的戰意,也在廣播響起後迅速熄滅。
他們能夠堅持到現在,是因為始終有人站在最前方。
路飛與維克托登上穹頂,正面迎戰統治和之國二十年的怪物;索隆與山治擊敗大看板,草帽團其他人也在各處戰場不斷擊潰百獸海賊團的幹部。
勝利仿佛已經近在眼前。
可現在,維克托被迫離開戰場,用須佐能乎托舉整座鬼島,路飛又在與凱多的單挑中失去了生命氣息。
他們已經看不到任何能夠戰勝凱多的可能。
一名年邁武士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二十年……」
「我們等了整整二十年,最後還是無法改變嗎?」
越來越多的人不由自主地望向花之都。
那裡是他們的家,是親人與孩子所在的地方,也是他們賭上一切想要奪回的國家。
可那片燈火,正在鬼島下方變得越來越近。
……
轟隆!
宴會大廳的屋頂突然塌陷。
一道龐大身影從破碎穹頂墜落,重重砸在戰場中央。地面瞬間向下凹陷,狂暴衝擊將周圍數十名武士掀飛出去。
煙塵之中,凱多緩緩站直身體。
他的胸膛凹陷,腹部舊傷仍在流血,青色鱗片也有大片破碎。路飛與維克托的連續攻擊,已經讓這位世界最強生物變得傷痕累累。
可他依舊站著。
僅僅是這一點,便足以擊潰許多人的信心。
凱多將八齋戒扛在肩頭,目光掃過宴會大廳中仍在抵抗的武士與海賊。
「草帽小子已經死了。」
「那個紅眼小鬼雖然還能托住鬼島,但他的力量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凱多抬頭看向已經出現大片裂痕的完全體須佐能乎,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波動。
「花之都很快就會被夷為平地。你們所有人,以及那些還在慶祝祭典的蠢貨,都會一起死在這裡。」
他重新看向眾人。
「放下武器。」
「交出桃之助和光月日和,老子可以暫時留你們一條命。」
「否則,所有參與叛亂的人,都將成為百獸海賊團的奴隸。你們的孩子,也會繼續在礦場和工廠里活到死。」
凱多沒有承諾自由。
更沒有承諾寬恕。
可僅僅是「活下去」三個字,便足以讓部分武士出現動搖。
他們太清楚凱多的強大,也太清楚過去二十年的和之國究竟有多麼絕望。
就在有人準備鬆開刀柄時,一道刺眼雷霆突然從宴會大廳另一側轟來。
凱多抬起八齋戒,隨手擊碎雷光。
四散的電弧中,娜美握著天候棒站在廢墟上。宙斯與福托化作雷雲守在她身邊,她的手指明明在發抖,眼神卻沒有絲毫退讓。
「閉嘴!」
娜美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清晰傳遍周圍。
「路飛才沒有死!」
凱多冷冷看向她。
「老子親手打碎了他的霸氣,也已經感受不到他的生命氣息。」
「那又怎麼樣?」
娜美眼中浮現淚光,卻仍舊倔強地抬著頭。
「以前也有無數人說他輸了,說他絕對不可能再站起來。可無論是在阿拉巴斯坦、司法島,還是德雷斯羅薩,他最後都會回來!」
她用力握緊天候棒。
「因為路飛是要成為海賊王的人!」
凱多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八齋戒隨意揮動,掀起的氣浪便如同海嘯般席捲大廳。
娜美來不及躲避,身體被狂風掀飛。
一道黑影及時越過廢墟,將她接在懷裡。
山治落回地面,把娜美放到身後,隨後重新點燃一根香菸。他的身體同樣傷痕累累,可面對凱多時,站姿依然筆直。
「我們船長的死訊,輪不到敵人來宣布。」
凱多眯起眼睛。
「你們是真的不怕死嗎?」
山治吐出一口煙霧。
「怕。」
「但投降之後活成奴隸,比死更糟。」
……
廣播聲同樣傳到了鬼島其他區域。
索隆靠著斷裂牆壁,以刀鞘支撐身體。他已經無法繼續戰鬥,卻始終沒有鬆開手中的刀。
「那個笨蛋船長……」
索隆閉了閉眼,隨即重新睜開。
「可沒那麼容易死。」
另一處迴廊中,羅賓將受傷的布魯克護在身後,平靜地看向周圍陷入動搖的武士。
「路飛從來沒有因為一次敗北停下腳步。」
「所以在他親口說這場戰爭結束以前,我們沒有理由放下武器。」
沒有人能夠證明路飛還活著。
也沒有人能夠確定凱多在說謊。
可草帽團的所有人,依舊選擇相信自己的船長。
這種看似毫無根據的信任,逐漸感染了周圍的武士。
廢墟之中,渾身是血的錦衛門拖著重傷身體站了起來。他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留下鮮紅血跡,可他的手仍舊握住刀柄。
「我們已經等待了二十年。」
「我們的父母、妻兒,還有無數同伴,都沒能等到今天。」
錦衛門看向那些神情動搖的武士。
「難道我們發動這場戰爭,就是為了在黎明到來前的最後一刻,重新跪回凱多腳下嗎?」
一名武士緩緩撿起長刀。
緊接著是第二人、第三人。
即使路飛真的已經死去,他們也不會再次成為奴隸。
這一夜,要麼迎來黎明。
要麼所有人戰死在這裡。
……
鬼島下方,完全體須佐能乎依舊托舉著整座島嶼。
保皇的廣播聲同樣傳進維克托耳中。
他的輪迴眼緩緩收縮,見聞色霸氣一次次掃過路飛墜落的位置,可無論如何尋找,那裡都只剩下一片沉寂。
路飛的聲音確實消失了。
維克托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只要他現在鬆開鬼島,重新返回島內,或許還能找到路飛。憑藉陰陽遁、仙人體與輪迴眼的力量,他未必沒有機會重新維持路飛的生命。
可一旦須佐能乎鬆手,失去支撐的鬼島便會立刻向花之都墜落。
到那時,日和與城中數十萬百姓都會死。
一邊是從東海陪伴至今的船長。
一邊是整座花之都。
向來能夠迅速做出判斷的維克托,此刻也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猶豫。
須佐能乎的手臂微微震顫,島嶼再次向下沉落,紫色鎧甲上的裂痕也在不斷擴散。
「路飛……」
維克托低聲念出那個名字,卻始終沒有鬆開雙手。
……
另一邊,大和與桃之助也聽見了廣播。
桃之助剛剛凝聚出來的微弱焰雲驟然崩散,龐大龍軀像失去力量般伏倒在地。
「路飛已經死了……」
「維克托也支撐不了多久。」
桃之助聲音發顫。
「這場戰爭已經沒有希望了。讓武士們投降吧,至少這樣,或許還能讓一部分人活下來。」
砰!
大和一拳砸在桃之助臉上。
粉色巨龍的頭顱撞進旁邊岩壁,桃之助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大和眼中同樣有淚水,卻沒有絲毫軟弱。
「投降換不來凱多的仁慈!」
「過去二十年,和之國的人難道還沒有證明這一點嗎?」
她指向下方那尊已經布滿裂痕的紫色武神。
「你可以害怕,也可以哭,但你不能替那些仍在戰鬥的人決定投降!」
「維克托還沒有鬆手,草帽團沒有放下武器,武士們也還在戰鬥。你憑什麼替他們宣布結束?」
桃之助捂著臉,淚水不斷流下。
他順著大和手指的方向望去,再一次看見正在承受整座鬼島重量的須佐能乎。
維克托明明已經快到極限,卻依舊沒有放棄。
……
鬼島深處。
破碎岩層之間,路飛安靜地躺在那裡。
他的胸膛沒有起伏,鼻間也沒有呼吸。先前環繞身體的四檔蒸汽已經完全散去,武裝色與霸王色霸氣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頂草帽落在距離他不遠的碎石上,沾滿灰塵與鮮血。
黑暗逐漸吞沒路飛的意識。
他聽不見夥伴們的呼喊,也感覺不到正在下墜的鬼島,更不知道凱多已經宣布了自己的勝利。
一切都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
一縷極其微弱的聲音,忽然在黑暗中響起。
咚。
最初只有一聲,微弱得像是錯覺。
緊接著,第二聲心跳傳來。
咚。
咚。
節奏逐漸發生變化。
那不再像普通人的心跳,反而如同遙遠慶典中傳來的鼓點,輕快、自由,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隨之舞動的力量。
鬼島邊緣,桃之助猛然抬起頭。
身為能夠聆聽萬物之聲的人,他最先聽見了那道奇異聲音。
「有人……」
「在敲鼓?」
大和愣了一下。
她沒有聽見外界存在任何鼓聲,可下一刻,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忽然從鬼島深處緩緩升起。
宴會大廳內,凱多正準備揮動八齋戒,徹底鎮壓仍在抵抗的武士,動作卻突然停住。
他猛然抬頭,望向路飛墜落的方向。
見聞色中,那道本該徹底消失的聲音重新出現了。
而且與之前完全不同。
凱多臉上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震驚。
鬼島下方,正在托舉島嶼的維克托同樣聽見了新的心跳。
他的輪迴眼微微一凝。
片刻後,嘴角緩緩揚起。
「終於醒了嗎?」
維克托眼中最後一絲動搖,徹底消失。
……
咚!咚!咚!
路飛的心臟越跳越快。
白色霧氣從身體表面升騰而起,原本漆黑的頭髮逐漸變成白色,如同燃燒的雲焰般向上飄動。
眉毛、衣物與身體輪廓也隨之發生變化。
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周圍堅硬的岩層竟開始像橡膠一樣起伏,隨著那道心跳不斷彈動。
路飛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睜開雙眼。
沒有死而復生的沉重,也沒有再次面對凱多的恐懼。
他只覺得身體前所未有地輕鬆,仿佛終於掙脫了所有限制,連這個世界都變成了可以任由自己改變形狀的玩具。
「這是怎麼回事……」
路飛緩緩坐起,看著自己變成白色的手掌。
「我怎麼感覺,現在的自己什麼都能做到了?」
那道奇異心跳仍在胸膛中響起。
路飛聽著鼓點,忽然覺得無比有趣,忍不住捂住肚子放聲大笑。
「嘻嘻嘻嘻!」
歡快笑聲與解放之鼓同時迴蕩在鬼島內部。
宴會大廳中央,凱多抬頭望向上方。那股重新出現的霸王色正在急速膨脹,甚至讓整座鬼島都開始隨著鼓點輕輕震動。
他等待了許多年的某個答案,似乎終於在這一刻出現。
鬼島深處,路飛伸手抓住旁邊的地面。
堅硬岩層如同橡膠般被拉長。
他鬆開手掌,身體藉助地面的彈力沖天而起,一路撞穿鬼島數層建築。
轟——!
白色身影伴隨著笑聲重新躍入夜空。
路飛懸在鬼島上方,白色頭髮與雲焰隨風舞動,胸膛中的心臟仍在敲響歡快鼓點。
凱多仰頭望著那道身影,緩緩吐出那個埋藏許久的名字。
「喬伊波伊……」
路飛根本沒有聽懂。
他只是捂著肚子大笑,隨後伸手指向凱多。
「凱多!」
「我還沒有輸!」
路飛感受著這具前所未有的身體,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這就是我的最高點——」
「五檔!」
解放之鼓響徹鬼島。
太陽神尼卡,正式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