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歡快而奇異的鼓點，在鬼島上空一遍遍響起。
白髮路飛懸浮在夜空之中，雲焰般的白色衣帶環繞在肩膀與手臂周圍。
剛剛從死亡邊緣歸來的他，臉上看不到半分虛弱，反而像是徹底卸下了所有束縛，連身體都輕盈得隨時會被夜風吹走。
路飛低頭看著自己變成白色的手掌，又試著拉了拉臉頰。
手指稍微用力，他的臉便像橡膠一樣被拉出數米，鬆手以後又「啪」地一聲彈回原狀。
「嘻嘻嘻嘻！」
路飛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他不知道惡魔果實覺醒的真正含義。
他只知道，現在的自己前所未有地自由。
身體想要變成什麼形狀，就能夠變成什麼形狀。
甚至周圍的空氣、雲層與腳下的岩石，仿佛也在回應他的想法。
凱多站在破碎的宴會大廳中央，沒有立即發動攻擊。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路飛。
白色頭髮、環繞身體的雲焰，以及那種即使面對四皇也毫無緊張感的笑容，都讓凱多想起了一個埋藏在歷史深處的傳說。
可是，他依舊無法確定。
眼前這個年輕人，究竟是剛才的草帽路飛，還是已經變成了某種超出常理的存在。
凱多握緊八齋戒，沉聲問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路飛愣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
他伸手抓住被狂風捲起的草帽，重新戴回頭頂，隨後咧開嘴露出熟悉的笑容。
「蒙奇·D·路飛。」
「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沒有改變。
凱多沉默片刻，隨後忽然咧開嘴。
「有意思。」
「那就讓老子看看，你這副新身體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轟！
凱多腳下地面驟然炸開。
人獸形態的龐大身軀瞬間出現在路飛面前，纏繞霸王色的八齋戒帶著撕裂空氣的雷鳴，正面砸向他的頭顱。
路飛明明已經看見攻擊，卻沒有像以前那樣閃避。
他的身體突然向後彎曲，腰部像布條般不斷拉長，腦袋幾乎貼到了自己的腳後跟。
八齋戒擦著路飛的鼻尖掠過。
凱多還未來得及收回狼牙棒，路飛已經藉助身體回彈的力量猛然彈起，一頭撞在他的下巴上。
砰！
凱多龐大的身體被撞得向後仰起。
路飛自己卻因為用力過猛，在半空連續旋轉了幾十圈，最後像一張沒有重量的白紙般飄落在地，整張臉都拍進了岩層里。
下一秒，他的腦袋又從旁邊的地面鼓了出來。
「好痛！嘻嘻嘻嘻！」
路飛拔出腦袋，捂著肚子笑得滿地打滾。
凱多額角青筋跳動。
這根本不像一場四皇之間的生死決戰，反倒像是一場鬧劇。
可剛才那一下頭槌中，分明纏繞著貨真價實的霸王色霸氣。
即便表現得再荒誕，也無法掩蓋其中蘊含的力量。
「別得意忘形了！」
凱多怒吼著再次揮動八齋戒。
這一次，路飛直接伸手按住地面。
堅硬的鬼島岩層像被投入水中的布匹一樣盪起波紋，隨後被他用力向上拉起，化作一面巨大的橡膠屏障。
轟——！
八齋戒重重砸在橡膠地面上。
凱多預想中的岩層崩裂並未出現，狼牙棒上的力量反而被柔軟地面迅速吸收。
整片岩層向下凹陷到極限，又在下一刻猛然反彈。
凱多猝不及防，被自己打出的力量震得向後倒退數步。
路飛看著上下起伏的地面，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原來還能這樣！」
他興奮地抓住岩層不斷拉扯，整片穹頂迅速變成一座上下翻滾的橡膠戰場。
凱多剛準備踩碎地面衝鋒，腳下岩石卻突然下陷，讓他的身體失去平衡。
等他強行穩住重心，另一側地面又高高彈起，將他直接送上半空。
路飛藉助地面彈力一躍而起，右臂在空中連續旋轉，纏繞霸王色的拳頭猛然轟向凱多面門。
凱多抬起八齋戒格擋。
路飛的手臂卻像繞過柱子的繩索一樣，在狼牙棒上纏繞數圈，拳頭從另一個角度落在凱多臉上。
砰！
凱多臉頰向內凹陷，拳頭的輪廓竟然從他的後腦處鼓了出來。
他的雙眼瞬間瞪大，舌頭也在衝擊下拉長，整張臉變得異常滑稽。
可凱多清楚感受到，龍鱗與霸氣防禦依舊承受了真正的傷害。
路飛收回拳頭，凱多的腦袋迅速恢復原狀。
鮮血從他的嘴角緩緩流下。
凱多抬手擦去血跡，眼中的驚疑已經逐漸轉化成凝重。
這種能力正在影響周圍的一切。
不僅是地面，就連被路飛擊中的敵人，也會短暫擁有橡膠的性質。
「惡魔果實覺醒嗎……」
凱多低聲自語，隨後身體迅速膨脹，重新化作青色巨龍沖入雲層。
龐大的龍軀攪動烏雲，狂風、雷霆與火焰在夜空中匯聚。
「熱息！」
熾白火柱從龍口中噴涌而出，幾乎覆蓋整個鬼島穹頂。
路飛沒有躲避。
他雙手抓住腳下的橡膠岩層，用力向上一掀。
大片地面被拉成高達數百米的屏障，擋在熱息前方。
火焰轟在橡膠屏障上，強大的衝擊讓路飛的雙腳不斷向後滑動，臉頰也被高溫灼得通紅。
「給我回去！」
路飛大笑著猛然抖動雙臂。
被橡膠屏障吸收的力量驟然反彈，熱息被強行改變方向，化作一道熾白光柱重新沖向天空。
凱多扭動龍軀避開攻擊，火柱擦著他的鱗片掠過，將大片雲層徹底焚毀。
青龍盤旋於夜空，目光中的凝重愈發明顯。
很多年前，燼曾經向他提起過喬伊波伊。
那個露娜利亞族的年輕人始終相信，喬伊波伊終有一天會來到這片大海，打敗凱多，並改變整個世界。
凱多從不相信這種傳說。
在他看來，所謂救世主不過是弱者在絕望中編造出的幻想。
自由不會從天而降，世界也不會因為某個人的笑聲而改變。
真正能夠決定一切的，只有戰爭、力量與最後活下來的勝者。
可眼前這個白色身影，正在用一種完全不屬於這個殘酷世界的方式戰鬥。
他沒有恐懼，沒有憎恨，甚至沒有面對生死強敵應有的沉重。
仿佛一切規則在他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路飛踩著不斷起伏的地面，看見天空中的青龍後，忽然張開雙臂。
他的身體開始急速膨脹。
雙腿、手臂與軀幹不斷變大，短短數息，便化作一尊比凱多青龍形態還要龐大的白色巨人。
「你怎麼又跑到天上去了！」
巨人路飛一躍而起，雙手直接抓住青龍的身體。
凱多怒吼著扭動龍軀，卻被路飛像抓住一條長繩般高高舉起。
「下來吧！」
路飛掄動雙臂，將數千米長的青龍在空中連續甩動。
青色龍軀撞穿雲層，又被重重砸向鬼島穹頂。
轟隆——！
整座鬼島再次劇烈震動。
正在托舉島嶼的完全體須佐能乎都在衝擊下微微下沉，維克托額角青筋暴起，險些忍不住抬頭罵上一句。
鬼島各層的戰場中，無數人同時望向天空。
烏索普看著那個比鬼島建築還要龐大的白色巨人，嘴巴張得幾乎能夠吞下一顆炮彈。
「那、那是路飛？！」
索隆靠在牆邊，聽見路飛那熟悉的笑聲後，終於閉上眼睛靠了回去。
山治吐出煙霧，嘴角微微揚起。
他們不知道路飛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但他們能夠確定一件事。
自己的船長回來了。
……
路飛將凱多重重砸入穹頂，自己也恢復正常大小，從天空中落了下來。
可就在雙腳落地的一瞬間，他的身體突然乾癟下去。
白色頭髮迅速消退，臉龐布滿皺紋，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數十歲，趴在地上劇烈喘息。
「呼……呼……」
路飛感覺剛才還無窮無盡的力量正在迅速離開身體。
五檔雖然賦予了他近乎無限的自由，卻並不意味著沒有代價。
每一次改變身體與周圍環境，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體力。
廢墟轟然炸開。
凱多從碎石中重新站起，青色鱗片大面積破碎，額頭與嘴角滿是鮮血。
他沒有趁機殺死路飛，只是低頭看著那個已經衰老得幾乎無法站立的身影。
「這種力量，正在消耗你的生命。」
「你還能堅持多久？」
路飛趴在地上，胸膛中的心跳已經逐漸恢復普通節奏。
自己還沒有打倒凱多。
現在還不是倒下的時候。
路飛抬起手，用力拍打胸膛。
「再跳起來啊……」
「我的心臟！」
最初沒有任何回應。
路飛又一次拍向胸口，努力尋找剛才那種輕快而自由的節奏。
咚。
一聲微弱心跳響起。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迅速連接在一起。
咚！咚！咚咚咚！
路飛乾癟的身體迅速恢復，頭髮重新變成白色，雲焰般的衣帶也再次環繞在肩膀周圍。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在空中連續翻滾數圈，穩穩落在凱多面前。
「我還沒打夠呢！」
凱多看著主動讓心臟重新敲響鼓點的路飛，眼神終於發生變化。
很多年前，他曾經對燼說過一句話。
那時的凱多還年輕。
他曾經以為，憑藉自己的力量，可以推翻天龍人的統治，掀起席捲全世界的戰爭，甚至成為改變時代的那個人。
可洛克斯海賊團的覆滅、御田的死亡，以及新世界一次次永無止境的廝殺，讓他逐漸不再相信所謂的解放。
他只相信勝者。
而如今，那個可能真正打敗自己的人，已經站在了面前。
凱多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比之前更加暢快的笑容。
「原來如此。」
他低聲說道：
「燼，你等待的傢伙，真的出現了。」
凱多重新恢復人獸形態，八齋戒重重落在地面。
「不過，即使你真的是喬伊波伊，也不代表你已經贏了。」
「傳說無法擊敗敵人，笑聲也不能自動解放一個國家。」
「你想要讓和之國獲得自由，就必須用自己的拳頭跨過老子！」
黑紅色霸王色從凱多體內爆發。
「如果你在這裡倒下，所謂喬伊波伊，也不過是又一個失敗者！」
路飛拍了拍胸膛，解放之鼓與霸王色霸氣同時爆發。
他根本沒有在意凱多口中那個名字。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喬伊波伊是誰。」
「我只是路飛！」
路飛咧開嘴，伸手指向凱多。
「而我一定會把你打飛！」
三股力量在穹頂上空轟然碰撞。
解放之鼓、霸王色雷霆與凱多的氣勢同時升騰，剛剛合攏不久的天空再次從中央裂開。
凱多驟然衝出。
「咆雷八卦！」
路飛的身體高速旋轉，整個人化作一枚巨大的白色陀螺，纏繞霸王色的雙臂擋在身前。
轟！
八齋戒將路飛轟上天空。
他在空中連續翻滾，卻在看見一道落下的雷霆時忽然伸出手。
原本無形的雷電，竟然像實體繩索一樣被路飛握在掌心。
「抓到了！」
路飛大笑著抓住雷霆，在空中盪出一個巨大的弧線，重新沖回戰場。
凱多第一次因為這種違背常理的畫面出現短暫愣神。
路飛已經將手中的雷霆投擲出去。
凱多側身避開，雷電從他身旁掠過，貫穿鬼島穹頂。
下一瞬間，兩人的身影再次在空中碰撞。
白色身影不斷拉伸、彈射與變形，青色龍軀則捲動風暴、火焰與雷霆。
花之都中，正在放飛天燈的百姓也逐漸注意到了遠方的異象。
他們看見一條青色巨龍盤旋在雲層之間，也看見一個白色身影在雷霆中不斷大笑。
沒有人知道那裡正在發生什麼。
可許多人都在這一刻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天空。
連續交鋒數十次後，路飛與凱多重新落回鬼島穹頂。
兩人都已經明白，這場戰鬥不能繼續拖延。
鬼島距離花之都，已經近在咫尺。
凱多重新化作青龍。
熾熱火焰從鱗片之間升騰而起，迅速覆蓋龐大龍軀。
遠遠望去，他仿佛化作了一條足以焚燒整座島嶼的火焰巨龍。
路飛抬頭望著凱多，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他將右拳伸向天空。
白色手臂穿過雲層，不斷變大，逐漸化作一隻足以覆蓋整座鬼島的巨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