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萬里陽光號。
蜂巢島大戰結束後的第三天,天空終於徹底放晴。
平穩的海風推動船帆,萬里陽光號沿著娜美臨時確定的航線前進。
甲板上的傷員已經恢復不少,往日的吵鬧重新出現,只有船艙內的海圖室始終緊閉著房門。
房間中央,四張路標歷史正文拓本鋪滿了長桌。
羅賓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厚厚的筆記。
她已經連續工作了許久,除了短暫休息,幾乎沒有離開過這裡。
四塊拓本中的每一個古代文字,都被她單獨抄錄下來。
經過反覆對照,原本分散的內容已經逐漸連接成完整信息。
娜美站在另一側,周圍堆滿現代海圖、永久指針記錄以及從艾爾巴夫帶出來的古代世界地圖。
桌面放不下,她便將更多海圖釘在牆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幾乎覆蓋了整個房間。
維克托靠在窗邊,沒有打擾兩人。
至於路飛,則趴在門外。
「還沒好嗎?」
他將腦袋從門縫裡擠進來,期待地看向羅賓與娜美。
娜美額頭青筋跳動,抓起桌上的尺子便砸了過去。
「半個小時前你剛問過一次!」
路飛迅速縮回腦袋,尺子擦著草帽飛出,正好砸中躲在他身後的烏索普。
「為什麼受傷的是我?!」
門外很快傳來一陣混亂。
娜美用力關上房門,重新回到桌邊,沒好氣地說道:「再讓那個笨蛋進來幾次,我就先把他綁到桅杆上。」
羅賓放下手中的筆,微笑著看向她。
「正好,我已經完成了。」
娜美的動作瞬間停住。
維克托也從窗邊走了過來。
羅賓將四張寫滿譯文的紙依次放在桌上。
每張路標歷史正文都記載了一個地點,以及一組由古代數字組成的坐標。
四個地點兩兩連接,交匯之處便是最終之島。
這與他們過去掌握的信息沒有區別。
真正的問題,在第四張拓本上。
「這裡的古代文字,過去一直被當作地點的一部分。」羅賓伸手指向最後一行,「但結合克洛巴博士留下的語法記錄,它真正表達的不是島嶼名,而是一段航行提示。」
娜美立刻低頭看去。
羅賓緩緩念出譯文。
「當四道赤色指引交匯,向被遺忘的海面沉落。」
「越過不再照耀的太陽,終點將在舊世界等待。」
房間內陷入短暫安靜。
娜美皺起眉頭,重新拿起那張古代世界地圖。
「被遺忘的海面……舊世界……」
她將古代地圖覆蓋在現代海圖上,又不斷調整兩張地圖的比例。
兩幅地圖中的島嶼輪廓存在明顯差異,許多如今被海水覆蓋的區域,在古代地圖上卻畫著山脈與城鎮。
其中一處作為路標的古代島嶼,正好消失在如今的新世界海域。
這便是她此前無論如何都無法確認的第四個坐標。
因為那座島早已不在海面上。
「不是坐標錯了。」
娜美抬起頭,眼中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是大海變了。」
羅賓輕輕點頭。
「這張古代地圖繪製的時候,世界的海平面遠低於現在。」
「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量陸地被海水淹沒,原本的島嶼成為海底遺蹟。」
「路標歷史正文使用的是八百年前的地理。我們一直拿現在的世界尋找它,自然得不到正確答案。」
娜美迅速拿起筆,將第四個坐標重新標記在古代地圖上。
四處地點被依次連接,兩條紅線終於在新世界深處交匯。
那個位置在現代海圖上沒有任何島嶼,甚至遠離常規航線,只標註著一片終年被濃霧與漩渦籠罩的危險海域。
娜美又查找附近的洋流記錄。
半晌後,她終於發現一處被忽略的異常。
「這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方向朝下的巨大海流。」
「過去的航海家把它叫作海底瀑布,凡是被卷進去的船,從來沒有重新出現過。」
維克托看著地圖上的交匯點。
「也就是說,那些船不是被漩渦摧毀,而是被帶到了現在海面之下?」
「至少有這種可能。」娜美點頭,「如果這段譯文沒有問題,通往拉夫德魯的入口就在那條下沉海流中。」
她用筆沿著那片海域畫了一圈,又在旁邊標出三個時間不同的海流方向。
「更麻煩的是,這條海流並非一直存在。」
「附近幾座島留下的記錄里,每次濃霧最深的時候,海面都會短暫向中心塌陷。」
「持續時間最長不超過半個小時,之後漩渦就會消失。」
「如果錯過入口,我們會撞進海底山脈。如果進入得太早,也可能被亂流撕碎。」
「陽光號必須在海流完全成形的那一刻,從正中心下去。」
羅賓看向拓本上的最後一句。
「不再照耀的太陽,或許指的就是濃霧之下。」
「那裡終年沒有陽光,只有進入海底的航路。」
「也可能是更深的地方。」維克托說道。
「八百年前的舊世界既然被海水淹沒,拉夫德魯未必只是一座沉沒的島。
「那片海域,很可能還保留著某種隔絕海水的空間。」
娜美沒有否認。
地圖只能告訴他們入口在哪裡。
入口之後有什麼,沒有人知道。
她停頓一下,臉色又變得凝重。
「但這也意味著,我們要駕駛陽光號沉入大海。」
惡魔果實能力者無法游泳。
一旦船體在下沉過程中破損,後果不堪設想。
更不用說海底承受的恐怖壓力,以及沒有任何海圖記錄的未知洋流。
維克托倒是沒有太過擔心。
「我可以保護船體,就算海流出現問題,也能將陽光號重新送回海面。」
「那是最後的保險。」娜美認真說道,「真正進入那片海域以後,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臨時反應上。」
「我們需要準確掌握海流出現的時間,還要讓弗蘭奇提前強化船體。」
「除此之外,還要準備足夠的空氣、照明和應急食物。
「下潛之後,記錄指針多半會徹底失效。到時候能夠依靠的,只有船上的人。」
維克托笑了笑。
「聽起來,和我們一路走到這裡沒有區別。」
娜美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
的確如此。
他們從來沒有走過一條能夠依靠前人經驗抵達的航路。
羅賓看著古代地圖上重新出現的航路,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奧哈拉的學者研究了一生,也沒能知道這些資料最終指向什麼。他們甚至為此付出了整座島嶼的生命。
可是二十二年後的今天,那些被世界政府試圖焚毀的文字,終於拼成了通往真相的道路。
「博士。」
羅賓伸手撫過那張已經泛黃的地圖,嘴角露出溫柔的笑意。
「奧哈拉沒有失敗。」
……
片刻之後,海圖室的大門終於打開。
趴在門口偷聽的路飛、烏索普與喬巴失去支撐,直接摔成一團。
山治端著食物站在旁邊,索隆、弗蘭奇和布魯克也已經來到甲板。
「找到了嗎?!」
路飛完全沒有在意自己摔得滿臉通紅,爬起來便衝到娜美面前。
娜美揚起手中的海圖。
「找到了。」
甲板瞬間安靜。
「拉夫德魯不在現在的海面上,而是在舊世界的海面附近。」
「想要抵達那裡,必須進入一條會沉向海底的特殊洋流。」
聽完解釋,烏索普的臉色迅速變白。
「等一下!」
「你說的不是普通潛水,而是讓整艘船被瀑布一樣的海流拖進深海?」
「船要是漏水怎麼辦?海底要是有怪物怎麼辦?要是那條海流直接通往地獄怎麼辦?!」
喬巴同樣被嚇得躲到羅賓身後。
「我們船上還有這麼多惡魔果實能力者啊!」
弗蘭奇卻一拳砸在自己胸口,發出興奮的大笑。
「放心交給我!」
「陽光號可是由寶樹亞當製造的夢想之船。」
「別說海底瀑布,就算真要一路開進地獄,我也會讓它完整抵達!」
布魯克舉起手:「如果到了地獄,我說不定還能遇見認識的人。雖然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喲嚯嚯嚯!」
「不要在出發前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烏索普與喬巴同時大喊。
索隆看了一眼海圖,語氣平靜:「既然方向是朝下,應該不會迷路。」
娜美頓時瞪向他:「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就是你!」
甲板上再次陷入混亂。
路飛卻始終盯著那張海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
他根本不在乎拉夫德魯是在海面、海底,還是所謂的地獄。
只要那裡是冒險的終點,他就一定要親眼看一看。
「娜美,那條海流在哪裡?」
娜美走到船舵旁,將記錄指針與海圖重新對照,隨後伸手指向陽光號右前方。
「以現在的速度,大約七天可以抵達入口海域。」
「不過從這裡開始,沒有任何可靠的記錄指針。」
接下來的航線,只能依靠我的海圖與洋流判斷。」
路飛將草帽按在頭頂,直接跳上船頭的獅子腦袋。
「那就交給你了!」
「弗蘭奇,轉向!」娜美同時下令,「目標,新世界最深處的無名海域!」
「SUPER——交給我吧!」
弗蘭奇迅速調整船帆,萬里陽光號在海面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駛向從未被記錄的航路。
海風迎面而來。
路飛站在船頭,望著遠方越來越濃的雲層,張開雙臂放聲大笑。
「出發!」
「拉夫德魯!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