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
「曾經不是海底。」
羅賓的聲音並不大，可這一刻，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萬里陽光號已經徹底離開那條巨大的螺旋下降流。
四周不再是不斷轟鳴的激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靜得近乎詭異的深海。
弗蘭奇已經打開船上能夠使用的全部照明，一道又一道強光穿過海水，照亮前方。
道路。
建築。
高塔。
廣場。
還有大片大片已經被泥沙覆蓋的廢墟。
最開始，眾人還以為這裡只是一座沉沒在海底的古城。
可隨著萬里陽光號繼續向前，這些遺蹟卻始終沒有結束。
一公里，五公里，十公里，依舊如此。
甚至在兩片城市遺蹟之間，還存在著一條極其寬闊的石質道路。
道路兩側可以看到殘破石柱。
一些地方甚至還殘留著早已腐朽的田埂與水渠。
娜美站在船舷旁，望著外面的景象，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如果只是某座島嶼沉沒……根本不會留下這種東西。」
山治皺眉。
「道路？」
「嗯。」娜美點了點頭。「而且不止一條。」
她借著前方照明向更遠處看去。
「一座島上的城市之間當然也會修路。」
「可我們已經航行這麼遠了。」
「地勢沒有斷。」
「道路也沒有斷。」
「甚至連山脈……」
說到這裡，她慢慢抬起頭。
遠處黑暗中，一座巨大山峰若隱若現，只有頂部的一小部分被燈光照亮。
可即便只是露出來的那一截，都已經高得驚人。
而它的山腳，依舊埋在海底。
娜美低聲說道：「全都是連在一起的。」
喬巴張大嘴巴。
「那也就是說……」
羅賓接過他的話。
「這裡曾經是一整片陸地。」
眾人再次安靜下來。
路飛趴在船邊，盯著下方那些不知道已經沉睡了多少年的建築。
「好奇怪啊。」
「這麼大的地方……為什麼會沉到海里？」
……
萬里陽光號繼續緩慢前進，這裡的水流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娜美沒有讓船開得太快，一方面是為了繼續確認接下來的航路。
另一方面，羅賓需要時間觀察周圍的遺蹟。
「弗蘭奇。」
「燈往左一點。」
「好！」
光柱移動，一面已經倒塌大半的巨大石牆，很快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牆面上有大量雕刻。
羅賓立刻驚喜地站了起來。
「先停一下。」
娜美迅速收帆，萬里陽光號的速度一點點降下來。
羅賓走到船舷邊，仔細看著那面石牆。
上面的文字早已被漫長歲月與海水侵蝕得殘缺不全。
絕大多數內容甚至已經無法辨認。
可依舊能夠看清一些圖案。
城市。
人群。
船隻。
以及一條巨大到誇張的蛇。
它的身體彎曲蔓延，一直繞到壁畫另一端。
最後，竟然將整個世界包圍其中。
烏索普盯著那幅壁畫看了半天。
「這是什麼？」
「海王類嗎？」
喬巴馬上搖頭。「烏索普！太奇怪啦！哪有這麼長的海王類！」
山治也看了一陣。「更像是某種傳說里的怪物。」
羅賓沒有回答，只是拿出紙筆，將壁畫上的內容一點點記錄下來。
維克托走到她旁邊。
「認識？」
「不認識。」羅賓搖了搖頭。「至少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完全相同的圖案。」
她抬頭看著那條環繞世界的巨蛇。
「但它在這面牆上出現了很多次。」
眾人順著她的視線繼續看去。
果然。
不只是中央那幅巨大壁畫，旁邊許多已經破損的石板上，同樣存在類似的蛇形符號。
有的環繞城市，有的盤踞高山。
還有一塊保存相對完整的石板上，那條蛇的身體內部，似乎分布著一個又一個圓形節點。
那些圓形節點原本應該使用過特殊顏料。
只是經過漫長歲月後，早已褪得只剩模糊痕跡。
羅賓盯著看了一會兒，最後將這些東西全部記了下來。
「先走吧。」
「現在能得到的信息還太少。」
「真正的答案，應該還在前面。」
路飛點了點頭。
「那就繼續！」
娜美額頭青筋一跳。
「你不要每次都說得好像是你在開船一樣！」
「嘻嘻嘻嘻！我是船長！負責指揮！」
……
繼續深入以後，眾人看到的遺蹟越來越多。
一艘巨大到難以想像的古代船隻，只剩下一半船身嵌在岩石里。
還有一座已經被泥沙掩埋大半的巨大廣場。
廣場中央，豎立著一座只剩下半截的石像。
路飛盯著那座石像看了半天。
「這是誰？」
烏索普抱起手臂，神情嚴肅。
「根據本船長多年考古經驗……」
砰！
娜美一拳砸下。
「別打擾羅賓！」
烏索普捂著腦袋慘叫。「我還沒說完啊！」
羅賓卻已經把注意力放到了石像底部，那裡存在幾行古老文字。
她立刻讓弗蘭奇把燈光調整過去。
「這裡，再亮一點。」
弗蘭奇控制燈光聚焦。
羅賓盯著那些文字看了很久，神色也一點點認真起來。
「這是很古老的文字。」
「比很多歷史正文上使用的形式，還要更加原始。」
維克托問道：
「寫了什麼？」
羅賓沒有立即回答。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勉強從那些已經嚴重損壞的文字中辨認出幾個詞。
「……海水。」
「……家園。」
「……向高處遷移。」
她停頓片刻。
「還有……」
「災難。」
空氣微微一凝，娜美立刻轉頭。
「海水？」
羅賓點頭。
「只能確定這些，剩下的部分已經損壞得太嚴重。」
喬巴看看四周那些沉沒建築。
「難道他們很早以前就知道這裡會被淹？」
「不一定。」羅賓搖頭。「也可能是災難已經開始以後，才有人留下這些記錄，現在的信息還不夠。」
她沒有強行下結論。
可從這一刻開始。
所有人再看向周圍這些沉沒城市時，感覺已經徹底不同。
如果這裡曾經真的是一整片大陸。
如果這裡的人真的經歷過一場海水不斷上漲的災難。
那麼，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
萬里陽光號繼續前進，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稀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極其寬闊的古代道路。
它筆直向前。
寬到足夠十幾輛馬車同時並排行駛。
道路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一座幾乎完全相同的石碑。
石碑上沒有文字，只有那個首尾相連的巨蛇圖案。
山治點燃一根煙。
「感覺像是在給我們帶路。」
「我也覺得。」娜美盯著前方。「而且海流變了。」
原本幾乎感覺不到流動的海水，進入這片區域以後，開始出現一股極其輕微，卻非常穩定的水流。
它沒有把船往回推，也沒有形成新的環流。
而是順著那條古代大道一直朝前。
娜美很快做出決定。
「跟著它走，這應該就是正確方向。」
萬里陽光號重新加速，沿著沉沒大陸的古代道路不斷深入。
一個小時後。
前方突然出現兩座巨大的石塔。
兩座塔分別位於道路左右。
哪怕如今已經斷裂大半，依舊能夠看出它們完整時期有多麼宏偉。
而穿過兩座石塔以後。
一片比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城市遺蹟都更加寬闊的區域，緩緩出現在照明範圍內。
娜美看了一會兒。
忽然愣住。
「這裡不是城市。」
弗蘭奇也看出來了。
「像是……」
「港口。」
沒錯，巨大石質碼頭。
數不清的停泊位置。
殘破倉庫。
深入海底的航道標記。
以及一座橫跨整個港區的巨大拱門。
只是如今，這裡的一切，都沉睡在數千米之下。
羅賓看著眼前這座龐大港口，神色微微變化。
「這裡以前停過很多船。」
烏索普一愣。「怎麼看出來的？」
羅賓伸手指向海底。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低頭。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密密麻麻的古代船錨，散落在整片港區。
不是十幾個，也不是幾十個，而是成百上千。
有的已經斷裂，有的甚至還連著早已腐朽不堪的鎖鏈。
它們就這樣沉在泥沙之中。
仿佛無聲證明著。
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數量驚人的船隻停靠在這裡。
可是最後，它們沒有離開。
路飛慢慢走到船頭。
「娜美，前面還有路嗎？」
娜美沒有立即回答。
因為那股一直引導他們前進的海流。
到了這座港口以後消失了，四周海水再次恢復成一片死寂。
維克托微微眯起眼睛，輪迴眼朝港口更深處望去。
「後面還有建築，但沒有明顯航道。」
羅賓卻已經注意到了另一處地方。
那座橫跨整個港口的巨大拱門。
拱門中央，鑲嵌著一塊保存得異常完整的石板。
而石板上，第一次出現了羅賓能夠較為清晰辨認的古代文字。
羅賓盯著看了幾秒，臉上的神色逐漸認真。
娜美問道：「羅賓，上面寫了什麼？」
羅賓沒有馬上回答。
她先是重新仔細確認了一遍，隨後才緩緩開口。
「這裡……」
「好像不是普通港口。」
她抬起頭，望向那片沉睡在深海之中的巨大遺蹟。
「它叫做...最後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