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隆——！
巨大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萬里陽光號順著那股深層海流不斷加速。
前方，整片海洋仿佛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從中間挖走了一塊。
無數海水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隨後朝著那個看不到底的巨大深淵瘋狂墜落。
寬度幾乎看不到盡頭。
僅僅靠近邊緣，那股恐怖的吸力就已經扯得萬里陽光號不斷向前。
「轉向！」
「娜美！快轉向啊！！」
烏索普死死抱著桅杆慘叫。
喬巴則已經抱住了他的腰。
「要掉下去了！！」
索隆從船舷旁站起身，看了一眼前方。「直接衝過去不行嗎？」
娜美猛地回頭。
「你覺得前面還有『過去』這種東西嗎？！」
索隆看了一眼那幾乎垂直墜落的海水，沉默兩秒。
「那確實不行。」
「現在才看出來嗎！」
路飛卻已經興奮得整個人趴在船頭，恨不得把腦袋伸出去。
「好高！下面到底有什麼？！」
山治一腳把他從船頭踹了回來。
「別給我往下跳啊，白痴船長！」
「我只是看看！」
「你剛才兩條腿都已經伸出去了！」
甲板上一片混亂，可娜美卻始終死死盯著前方。
她沒有立刻下令掉頭。
維克托注意到了這一點。
娜美沒有否認。
「剛才找到的那股深層海流，一直把我們送到這裡。」
「如果它只是想把船送進死路，之前那片環流根本沒必要設計得那麼複雜。」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不斷墜落的巨大海流。
「這裡很可能才是真正的第二道入口。」
烏索普臉都綠了。
「你管這種地方叫入口？！」
「這明明是地獄的門吧！」
弗蘭奇卻已經走到船舷邊，低頭觀察了一陣。「有意思。」
烏索普猛地轉頭。
「你也別有意思了！」
「我們可是船啊！」
「船應該橫著開！」
「哪有船往下開的！」
弗蘭奇咧嘴一笑。
「那是普通的船。」他猛地張開雙臂。「這可是萬里陽光號！」
「就是為了把我們送到世界盡頭才造出來的船！」
烏索普嘴角抽搐。「這種時候就不要突然燃起來啊！」
娜美已經沒空理會他們。
她拿起望遠鏡，不斷觀察著巨大斷層內部的水流。
很快，她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等等。」
「不是所有海水都在直接往下掉。」
維克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巨大深淵內部，數十條水流彼此交錯。
有的垂直墜落，有的貼著岩壁旋轉。
甚至還有少數水流在下降到某個深度以後，又被另一股力量重新捲起。
遠遠看去。
整個海之巨井，就像是一個由無數海流共同組成的巨大漩渦。
娜美的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
「果然，這裡有路。」
山治皺起眉頭。
「哪一條？」
娜美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那些水流每時每刻都在變化。
一條現在看起來平穩的下降流。
幾十秒以後，可能就會直接撞向另一股橫向海流。
而一旦在這種地方失去控制，萬里陽光號就不是簡單摔下去，而是會被幾股海流同時撕碎。
「烏索普！」
「把最遠距離的顏料彈給我！」
「弗蘭奇！」
「準備調整船體！」
「明白！」
烏索普迅速裝彈，娜美連續指出幾個位置。
「左邊那條！」
「再往下！」
「那一股也打！」
咻！
咻！
咻！
不同顏色的顏料彈不斷射入巨井。
最開始，還能看見它們順著海流不斷墜落。
可很快。
第一枚紅色顏料突然改變方向，被側面海流直接捲走。
砰！
撞在遠處岩壁上，第二枚也很快消失。
只有第三枚黃色顏料，沿著外圈不斷旋轉下降。
始終沒有撞上任何一道亂流。
娜美猛地抬手。
「就是它！」
「那是一條螺旋下降流！」
弗蘭奇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說，不能直接掉下去。」
「要沿著它一圈一圈往下？」
「沒錯。」
娜美握緊船舵。
「只要從正確角度進入。」
「海流自己就會托住船。」
喬巴小心翼翼問道：
「那如果角度錯了呢？」
娜美看了他一眼，隨後兩隻手在面前一分。
「啪。」
「船會這樣。」
喬巴瞬間抱緊烏索普。
「我不想這樣啊！！」
……
距離海之巨井邊緣越來越近。
巨大的水汽已經撲面而來，萬里陽光號開始劇烈搖晃。
娜美大聲喊道：
「收主帆！」
「左舷壓艙增加！」
「弗蘭奇！」
「我要船頭抬高！」
「收到！」
弗蘭奇沖向控制位置，船體內部機關迅速運轉，水箱重新分配，船頭一點點揚起。
可海之巨井的吸力實在太強。
下一秒，萬里陽光號猛地向前一沉！
「來了！！」
烏索普瞬間慘叫。
整艘船直接衝出了海面邊緣。
腳下再也沒有海。
只剩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空洞。
所有人的身體瞬間失重。
「啊啊啊啊啊啊！！！」
喬巴和烏索普的慘叫聲響徹巨井。
路飛卻張開雙手，興奮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飛起來了！！」
「這是在掉下去啊！！」
短暫騰空以後，船底狠狠砸進一條向下旋轉的水流。
轟——！
大片海水沖天而起。
萬里陽光號整個船體瞬間傾斜，近乎九十度。
山治一把抓住欄杆，索隆單手扣住船舷，羅賓穩穩扶住桅杆。
路飛則直接被甩到半空，又被維克托一把拽了回來。
「哈哈哈哈！」
「再來一次！」
「你先閉嘴吧！」
維克托順手將他重新砸回甲板。
娜美卻根本顧不上這些。
「右滿舵！」
「弗蘭奇！」
「船尾推力！」
弗蘭奇回頭大喊：
「要多大？！」
「最大！」
弗蘭奇眼睛瞬間一亮。
「這可是你說的！」
「風來——」
娜美猛地回頭。
「快停下！不是現在！！」
弗蘭奇動作硬生生停住。
「差點忘了還要看方向。」
「你不要在這種地方忘啊！！」
娜美死死盯著前方幾股海流交匯的位置。
「五！」
「四！」
「三！」
「二！」
「一！」
「現在！」
弗蘭奇猛地按下機關。
「風來爆破！」
轟——！！！
萬里陽光號尾部驟然爆發出強大推力。
原本已經快要被橫向亂流捲走的船體，猛地向前竄出。
擦著兩股海流交匯的邊緣，精準沖入下一層下降流。
轟！
整艘船重新穩定下來。
所有人愣了一秒。
下一刻，烏索普第一個大叫起來。
「進去了！」
「真的進去了！！」
喬巴也興奮得跳了起來。
「娜美！」
「弗蘭奇！」
「你們太厲害了！」
弗蘭奇立刻得意地擺出姿勢。
「這就是——」
「超級航海！」
「別慶祝！」娜美直接打斷。「下面還有！」
眾人下意識往下一看。
剛剛浮現的笑容瞬間僵住。
因為他們剛才經歷的那一段，只不過是第一層。
海之巨井深處。
還有不知道多少層彼此交錯、相互糾纏的複雜水流。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
萬里陽光號就像一片被卷進巨大漩渦的葉子。
沿著那條龐大的螺旋水道不斷下降。
有時幾乎貼著岩壁擦過，有時又從兩道恐怖激流之間驚險穿行。
甚至有一次，整艘船險些被捲入一道向上的逆流。
娜美臨時改變角度，弗蘭奇連續兩次發動風來爆破，才將萬里陽光號重新送回正確水道。
越來越深，頭頂的陽光，也越來越少。
最開始還能看見上方完整的天空。
後來只剩下一小塊白色光點。
再往後徹底消失。
周圍逐漸陷入昏暗。
弗蘭奇打開船上的照明裝置。
數道強光朝前方照去。
烏索普看了一眼四周高聳得幾乎望不到頂的岩壁，聲音也不自覺壓低了一些。
「我們現在……」
「到底在海面下面多深？」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人知道。
就連娜美，也只能判斷他們仍然在持續下降。
可更加奇怪的是。
周圍的壓力，並沒有達到正常深海應該出現的程度。
這條巨井內部仿佛存在某種特殊結構，讓整片水域始終維持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平衡。
羅賓忽然抬起頭，看向兩側岩壁。
「這裡有東西。」
眾人一愣，弗蘭奇立刻將燈光轉了過去。
下一秒，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岩壁上出現的，並不是天然形成的紋路。
而是人工鑿出的痕跡。
巨大的台階。
斷裂的石柱。
還有已經被海水侵蝕得模糊不清的建築殘骸。
它們沿著岩壁一路向下延伸。
仿佛在極其遙遠的過去，真的有人曾經在這座巨大深淵兩側生活過。
羅賓的眼神微微變化。
「這些不是最近留下來的。」
「已經很久了。」
娜美也抬起頭。
而就在這時，前方的水流開始逐漸變緩。
萬里陽光號沿著最後一圈螺旋下降流，緩緩繞過前方岩壁。
視野驟然開闊。
弗蘭奇將全部照明同時打開。
數道強光向前射去。
第一座建築出現在黑暗中。
隨後。
第二座。
第三座。
道路。
高塔。
拱橋。
廣場。
越來越多的古老建築，沿著這片黑暗大地不斷延伸。
燈光根本照不到盡頭。
那不是一座單純沉沒在海底的城市。
而是一整片被埋在大海深處的古老大地。
甲板上的所有人，一時間都忘記了說話。
羅賓緩緩走到船頭。
望著那一條條延伸向黑暗深處的古代道路。
許久以後，她才低聲開口。
「這裡……」
「曾經不是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