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正在一點點散開,萬里陽光號安靜地向前航行。
沒有人說話。
就連一向最吵鬧的路飛,此刻都只是站在船頭,雙手按著草帽,死死盯著前方。
那裡,一座島嶼的輪廓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山峰,森林,海岸。
還有隱藏在樹木之間,一座座不知道已經沉睡了多少年的古老建築。
娜美握著船舵,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攥得微微發白。
這一次,沒有記錄指針,沒有永久指針。
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告訴她方向。
從四塊路標歷史正文開始。
穿過無人能夠辨認方向的最終海域。
環流迷宮。
海之巨井。
沉沒大陸。
最後港口。
還有那些守在大海最深處,整整八百年的古代海王類。
他們終於走到了這裡。
娜美抬起頭,眼前那座島已經近到能夠清楚看見海岸。
她忽然笑了一下,可下一秒,眼淚卻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
「真是的……」
「明明都到了。」
「為什麼突然有點想哭啊。」
可越擦,眼淚反而越多。
山治站在旁邊,他自己點菸的手,都在輕輕發抖。
烏索普愣愣望著前方。
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才像是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一樣,小聲問道:
「真的……是這裡嗎?」
「不會等我們靠岸以後,又有個牌子告訴我們『哈哈,上當了,真正的島還在後面』吧?」
沒人笑他。
因為這一次,所有人心裡都有著同樣的不真實感。
從東海出發的時候。
他們中的很多人,甚至連偉大航路究竟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一艘小船。
幾個人。
一個張口閉口就說自己要成為海賊王的笨蛋。
然後——
阿拉巴斯坦。
空島。
司法島。
恐怖三桅帆船。
香波地群島。
魚人島。
新世界。
和之國。
艾爾巴夫。
蜂巢島。
一路走到今天,世界上無數海賊倒下,無數海賊團消失。
就連那個親手開啟大海賊時代的男人,也只來過一次的地方。
現在,就在他們面前。
喬巴已經哭得一塌糊塗,小小的馴鹿身體趴在欄杆旁,兩隻蹄子不停擦著眼淚。
「嗚嗚嗚……」
「我們真的走到世界最後了嗎?」
烏索普本來還想笑他。
可剛一開口,自己的聲音先哽住了。
「你哭什麼啊……」
「這種時候應該……」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揉了一把眼睛。
「應該高興才對吧!」
「我可是勇敢的海上戰士烏索普!」
「這種程度有什麼好哭的!」
話還沒說完,眼淚已經和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喬巴抬頭看他。
「烏索普,你也哭了!」
「海水!」烏索普立刻大喊。「這是海水濺進眼睛了!」
「這裡根本沒有浪!」
「閉嘴!!」
弗蘭奇背對著眾人。
雙臂抱在胸前,肩膀卻一直在輕輕顫抖。
「可惡……」
「老頭子。」
「你看到了嗎?」
他的手掌緩緩按在萬里陽光號的船舷上。
從水之都離開的那一天。
他曾經說過,要讓自己製造的夢想之船,航行到世界盡頭。
而現在。
世界盡頭就在船頭前方。
弗蘭奇猛地抬起頭。
眼淚像兩道噴泉一樣飆了出來。
「萬里陽光號!!」
「你這傢伙真的做到了啊!!」
「超級——!!!」
巨大的聲音瞬間打破了剛才的沉默。
烏索普一邊哭一邊罵:「你這傢伙不是哭得比我們更誇張嗎!!」
布魯克卻輕輕笑了起來。
「喲嚯嚯嚯……」
他的手指撫過手杖劍,空洞的眼眶望向遠方。
「走了這麼遠。」
「等回去以後……」
「終於可以把這段故事,唱給拉布聽了。」
聲音依舊帶著笑意。
山治望著前方,忽然低下頭。
腳下這片大海。
距離他小時候和哲普談論過無數次的那個傳說,似乎已經越來越近。
「老頭子。」他低聲笑了起來。「看來當年吹過的牛……也許真的能實現啊。」
索隆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靠在船舷旁。
腰間。
和道一文字、秋水、三代鬼徹安靜地掛在那裡。
成為世界第一大劍豪的約定。
已經完成。
現在。
他只是要陪自己的船長走完最後一步。
羅賓站在所有人稍後的位置。
從那座島嶼真正出現以後,她就再也沒有移開過視線。
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奧哈拉。
母親。
薩烏羅。
那些燃燒的書籍。
那些為了讓歷史活下去,死在二十多年前的人。
世界政府用了八百年,想讓某段歷史永遠消失。
而今天,一個來自奧哈拉的女孩,終於親自走到了歷史被埋藏的盡頭。
羅賓抬起手,輕輕擋住嘴角。
她依舊在笑,可眼淚早已一滴又一滴落下。
「博士……」
「大家……」
「我到了。」
維克托站在她身旁。
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羅賓微微一怔,隨後反握住他。
……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船頭。
路飛依舊站在那裡,一句話都沒有說。
娜美看著他的背影。
「路飛。」
「我們要靠岸了。」
「嗯。」
路飛輕輕應了一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頭頂那頂草帽。
這頂帽子已經陪了他太久。
風車村。
香克斯。
那一年。
一個小鬼仰著頭,大聲喊著自己一定會找到一群比紅髮海賊團更加厲害的夥伴。
一定會找到大秘寶。
一定會——成為海賊王。
那時候的自己根本不知道大海有多大。
不知道偉大航路究竟有多少怪物,不知道終點在哪裡,甚至連一艘像樣的船都沒有。
可是現在。
路飛慢慢回過頭,看向甲板上的所有人。
娜美在哭。
烏索普和喬巴抱在一起哭。
弗蘭奇哭得聲音最大。
羅賓靜靜流著淚。
布魯克在笑。
山治低著頭抽菸。
索隆依舊靠在那裡。
還有維克托。
那個從最開始,就和自己一起從酒桶里鑽出來的傢伙。
從東海,一路走到了今天。
路飛看著他們,嘴角一點點咧開。
最後,眼淚突然從眼眶裡涌了出來。
「嘻嘻嘻嘻嘻!!」
他一邊哭,一邊笑。
「大家!我們真的到了啊!!」
下一秒,路飛猛地轉過身,兩隻手高高舉起。
他朝著前方那座島,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拉夫德魯——!!!」
「我們來啦——!!!」
聲音傳出去很遠。
整個甲板,也在下一秒爆發出了更大的歡呼。
「到了!!!」
「真的到了!!!」
「最終之島!!!」
萬里陽光號撞開最後一層薄霧。
船底輕輕一震。
沙灘就在前方。
弗蘭奇降下船錨,娜美收起船帆。
伴隨著一聲輕響。
萬里陽光號終於停靠在了最終之島。
路飛第一個跳了下去。
雙腳真正踩在沙灘上的瞬間,他甚至愣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用力踩了兩腳。
「是真的!」
烏索普從船上探出腦袋。
「廢話!難道還能是假的啊!」
其他人也陸續走下船。
最後,所有人並排站在海岸邊。
他們靜靜望著面前這座沉睡了八百年的島嶼。
沒有新聞鳥,沒有觀眾,也沒有全世界的歡呼。
這一刻,甚至整個世界都還不知道,大海賊時代,已經有人真正走到了終點。
路飛重新抬起手,試著甩了甩手臂,沒有伸長。
「果然還是不行。」
喬巴依舊保持著最原始的馴鹿形態。
布魯克的主動能力也沒有恢復。
娜美皺起眉。
「那些海王類已經離開這麼遠了。」
「所以讓惡魔果實失效的……」
維克托抬起頭,輪迴眼望向島嶼深處。
「就在這裡。」
眾人沿著海岸繼續前進。
很快,他們真正看清了這座最終之島的模樣。
與沉沒大陸那些幾乎已經徹底化作廢墟的城市不同。
這裡的保存程度高得不可思議。
巨大的石質建築依舊屹立,寬闊道路一直延伸向島嶼中心。
水渠。
廣場。
石橋。
甚至還能看見一些早已停止運轉的古代裝置。
藤蔓覆蓋在牆壁上,樹木從建築縫隙中生長出來。
整座城市都已經沉睡了八百年,卻讓人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仿佛這裡的人不是死去了,而只是某一天突然全部離開。
羅賓很快在道路旁發現了第一塊保存完整的石碑。
「這裡有字。」
眾人立刻圍了過來,那是標準的古代文字。
羅賓只看了幾眼,便開始緩緩翻譯。
「如果有人再次來到這裡。」
所有人逐漸安靜下來,羅賓繼續。
「說明……大海還沒有被永遠關起來。」
路飛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羅賓搖頭。
「還不知道。繼續往裡面走吧。」
道路一路深入,越往前,周圍就越安靜。
直到眾人穿過一座巨大廣場,喬巴忽然停下腳步。
「那是什麼?」
所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抬起頭。
前方,一條粗大到幾乎讓人誤以為是岩壁的東西,橫穿整片遺蹟。
表面布滿古老紋路,一路從地底延伸向更深處。
弗蘭奇走上前,伸手敲了敲。
「這好像不是石頭。」
羅賓也來到近前,手掌輕輕貼在表面。
片刻之後,她緩緩抬起頭。
「是樹根。」
烏索普愣住。
「這麼大的……樹根?」
眾人下意識順著樹根延伸的方向望去。
粗大到難以想像的根系,從島嶼深處不斷延伸出來。
它們穿過建築,鑽入地下,幾乎遍布整座最終之島。
仿佛整座島嶼都建立在某棵無法想像的古老巨樹之上。
而就在其中一條樹根旁。
一塊被藤蔓覆蓋大半的石碑,靜靜立在那裡。
羅賓走上前,伸手撥開藤蔓。
上面只有四個保存完整的古代文字。
她看著那幾個字,目光一點點發生變化。
隨後,緩緩念出了它真正的名字。
「願望……」
「母樹。」
島嶼更深處。
仿佛有什麼沉睡了無數年的秘密。
終於在這一刻向他們露出了真正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