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波伊。
伊姆。
兩個名字，並排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路飛盯著壁畫看了一陣，忽然問道：「哪個是喬伊波伊？」
羅賓伸手指向那個坐在石碑上的人影：「應該是這個。」
烏索普也湊近了些：「為什麼？因為他在笑？」
「嗯。」羅賓輕輕點頭，「後面的記錄里，對他的描述也是這樣。」
路飛瞬間來了精神：「那另外一個就是伊姆？」
「應該是。」
羅賓繼續往下看，而就在兩個人的壁畫下方，依舊留著他們剛才看到的那句話。
【他們看見了同一個過去。】
【卻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
巨大王國重新發現第一文明遺蹟的時候，距離第一文明滅亡，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年。
過去那些足以改變世界的技術，大部分都只剩下殘骸。
可巨大王國依舊從廢墟之中重新找回了許多東西。
古代能源。
願望母樹的資料。
業火之蛇的內部結構。
甚至還有第一文明徹底滅亡以前，留下的最後記錄。
而喬伊波伊與伊姆，就是那個時代最早接觸這些秘密的人之一。
兩個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爭論，就發生在一處第一文明的毀滅遺址前。
羅賓很快找到了一塊保存極其完整的記錄石。
更令人意外的是，這上面記下的並不是後人的總結，而是某不知怎麼保存下來的原話。
喬伊波伊先開口。
「所以他們最後全死了？」
「就為了誰來管這條大蛇？」
伊姆回答得很平靜。
「不是為了蛇，是為了權力。」
喬伊波伊坐在石碑上，晃了晃腿：「那不是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
伊姆抬頭望著遠處那條環繞世界的業火之蛇。
「力量本身沒有錯誤。」
「錯誤的是所有人都認為自己有資格擁有它。」
聽到這裡，娜美微微皺起眉，山治也緩緩吐出一口煙。
羅賓繼續往下翻譯。
伊姆研究完第一文明的毀滅記錄以後，最終得出了一個非常簡單的結論。
人類無法正確使用過於強大的力量。
因為人會貪婪，會嫉妒，會恐懼，也會因為利益發動戰爭。
第一文明已經用整個文明的毀滅證明了一件事。
當所有人都擁有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時，世界最終只會重新走向崩潰。
所以，古代能源不能自由開放，願望之實不能任由所有人掌握，業火之蛇更不能交給任何國家隨意使用。
所有危險的力量，都必須被管理、被限制、被集中。
喬巴聽到這裡，忍不住小聲說道：「聽起來……好像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嗯。」羅賓點頭，「這也是為什麼這個爭論會持續那麼久。」
伊姆並不是從最開始就說——我要統治世界。
至少在最初，祂給出的理由聽起來甚至非常正確。
如果第一文明正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爭奪力量而滅亡。
那為什麼不能讓危險的力量遠離普通人？
為什麼不能建立規則？
為什麼不能讓少數真正懂得這些力量的人負責管理？
而喬伊波伊的答案，恰恰相反。
記錄繼續。
喬伊波伊從破碎的石碑上跳下來，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覺得他們不是因為擁有力量才死的。」
伊姆看向他。
「那是因為什麼？」
喬伊波伊伸手指了指業火之蛇。
「因為有人想把所有東西都抓在自己手裡。」
他說到這裡，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抓著抓著，不就打起來了嗎？」
路飛看到這裡，也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個傢伙說話挺簡單的嘛。」
烏索普瞥了他一眼：「難怪你聽得懂。」
「什麼意思啊！」
……
喬伊波伊認為，第一文明真正的問題，並不是「所有人知道得太多」。
而是當整個文明越來越依賴業火之蛇以後，控制業火之蛇的人，開始決定其他人的命運。
誰可以得到能源。
誰不可以。
誰能夠通過道路。
誰必須停下。
誰可以擁有技術。
誰又只能服從。
於是，原本被創造出來連接世界的東西，逐漸變成了一座越來越大的籠子。
喬伊波伊提出的辦法也非常簡單。
把籠子打開。
重新分散能源權限，讓各地重新擁有獨立生存的能力。
開放第一文明留下的知識，讓海洋重新成為所有人都能夠自由航行的地方。
甚至——改變業火之蛇本身。
不再讓這條人工大陸繼續作為隔絕世界、控制世界的工具。
伊姆聽完以後，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你太相信人了。」
喬伊波伊反問：「不好嗎？」
「人會犯錯。」
「那就犯唄。」
伊姆第一次明顯皺起眉頭。
「一個人的錯誤，只會害死自己。」
「可掌握這種力量的人犯錯，會害死數百萬人。」
喬伊波伊沒有立刻反駁，因為這句話是真的。
第一文明的毀滅，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所以他認真想了一陣。
最後抬起頭。
「那就別讓一個人能決定幾百萬人的命。」
維克托看著那塊石板，嘴角微微上揚。
「這才是關鍵。」
不是去尋找一個永遠不會犯錯的人。
而是別讓一個人擁有把整個世界一起拖進錯誤里的權力。
……
可伊姆並不認同。
祂認為，權力越分散，衝突就越多。
不同國家會爭奪。
不同種族會衝突。
強者會欺壓弱者。
也一定會有人重新掌握那些危險的古代力量。
到了最後，世界還是會重演第一文明的結局。
所以，必須存在一個中心。
一個...永遠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中心。
道路由它制定，危險的知識由它保管，力量由它分配，就連歷史，也只能保留那些不會讓世界重新陷入混亂的部分。
娜美聽到這裡，臉色越來越難看。
「連歷史都要管理？」
羅賓輕輕點頭。
「對於伊姆來說，歷史本身也是一種危險的力量。」
「如果某些真相會讓國家互相仇恨，如果某些知識會讓人重新尋找古代能源，那麼最安全的辦法……」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所有人卻已經明白了。
讓它消失。
……
記錄里的最後一段對話，也是兩個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決裂。
喬伊波伊問：
「你說世界需要一個中心。」
「那誰來做？」
伊姆回答：
「不會被欲望左右的人。」
「不會因為壽命而改變立場的人。」
「不會因為下一代的愚蠢，毀掉上一代建立的秩序。」
喬伊波伊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明顯淡了一些。
「不會死？」
伊姆沒有否認。
喬伊波伊又問：「那這個人要管多久？」
「直到這個世界不再需要管理。」
喬伊波伊盯著祂看了很久。
隨後，突然笑了，他笑得非常大聲，甚至笑到彎下了腰。
伊姆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你在笑什麼？」
喬伊波伊抬手擦了擦眼角。
「沒什麼。」
他重新抬起頭，咧開嘴。
「你說了這麼多，最後不還是你嗎？」
烏索普張了張嘴，喬巴也愣在那裡。
山治卻忽然輕笑了一聲。「說得還真直接。」
羅賓繼續翻譯，喬伊波伊最後問了伊姆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不想讓你管了呢？」
伊姆回答得依舊平靜。
「那就說明他們已經忘記了第一文明為什麼毀滅。」
「而我...會讓他們重新記起來。」
……
從那以後，兩個人開始真正走向不同方向。
喬伊波伊開始聯合那些希望開放世界、共享古代知識與能源的國家，巨大王國也逐漸成為這些人的核心。
魚人，巨人，不同種族，不同國家，越來越多人站到了他身旁。
而伊姆則開始聯絡另一批國家。
他們並不全是惡人。
其中很多國家，同樣只是害怕第一文明的悲劇再次重演。
害怕巨大王國掌握過多古代技術。
也害怕喬伊波伊口中的「自由」，最後重新演變成混亂與失序。
一個國家。
兩個。
五個。
十個。
最終——二十個王國。
二十國聯盟正式形成。
路飛看著壁畫，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來時見過的那幅古老童話。
猴子打開籠子，鸚鵡關上籠子。
他撓了撓頭。
「怎麼又是這個。」
娜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確實……有點像。」
羅賓卻沒有直接下結論。
「也許只是巧合。」
「也許後人正是因為喬伊波伊和伊姆，重新解釋了那幅更加古老的壁畫。」
「也可能……」她看了一眼那隻猴子與鸚鵡。「那個故事，本來就一直在重複。」
沒人知道。
猴子和鸚鵡究竟只是戴維身邊的兩隻寵物。
還是在更早以前，人們就已經借著這個故事討論過同樣的問題。
可有一點已經足夠清楚。
幾千年前，有人問過——世界應該屬於大海，還是屬於籠子？
幾千年以後。
喬伊波伊選擇了大海。
伊姆選擇了籠子。
……
眾人繼續向前。
第一文明時期的遺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集的戰爭記錄。
二十國聯盟。
巨大王國。
古代能源。
願望之實能力者。
一個又一個名字開始出現。
那段被世界政府徹底抹去的歷史——空白的一百年。
終於真正來到他們面前。
而在所有戰爭記錄最中央，一塊顏色明顯更加深沉的黑色石板，靜靜立在那裡。
上面只刻著一句話。
羅賓看完以後，神色第一次真正變得凝重。
娜美低聲問道：「寫了什麼？」
羅賓緩緩說道。
【戰爭第五十七年。】
【天王——落入伊姆之手。】
【大海，開始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