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火之蛇。」
羅賓緩緩念出這個名字。
最終之島深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張古老的世界地圖上。
烏索普盯著那幾幅地圖看了半天，依舊覺得難以置信：
「所以……真的有人造了一整條紅土大陸？那可是繞世界一圈啊！」
喬巴也仰著腦袋，難以想像那究竟是怎樣的工程：「這種東西真的能造出來嗎？」
弗蘭奇從剛才開始便沒有說話。
也正因為他是船匠，是所有人里最了解大型工程的人，才更加清楚眼前這件事究竟誇張到了什麼程度。
修建一座島。
建造一座城市。
甚至人工改變一片海岸。
這些都還能理解。
可人工建造出一條環繞整個世界的大陸，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工程能夠解釋的範疇。
弗蘭奇盯著旁邊那些第一文明留下的結構圖看了很久，忽然低聲道：
「除非……他們根本不是一塊一塊把石頭堆起來的。」
維克托繼續說道。
「而是利用了這個世界本來就存在的東西。」
羅賓很快在後面的記錄中找到了答案。
第一文明發現願望母樹的同時，還發現了另一種幾乎徹底改變文明命運的東西——古代能源。
它並不是某種儲存在單一礦脈里的燃料，而是一張遍布整顆星球深處的巨大能源網絡。
海底、大陸、地殼，甚至許多島嶼最深處，都存在天然形成的能源節點。
最開始，第一文明只能零散利用這些力量。
可隨著研究不斷深入，他們逐漸掌握了連接節點的方法。
城市不再依賴普通燃料，巨型機械能夠長期運轉。
糧食生產、交通運輸、氣候調節、醫療與工業都在極短時間內迎來近乎瘋狂的飛躍。
山治看著那些描繪繁榮城市的壁畫，吐出一口煙：
「聽起來倒不像什麼壞東西。」
「最開始確實不是。」羅賓繼續向後翻譯。
早期記錄中的語氣，甚至充滿了興奮與期待。
【能源不應該只屬於少數區域。】
【如果能夠將所有節點連接，世界任何地方都可以獲得相同的力量。】
【不會再有因為資源不足而發生的戰爭。】
【不會再有因為災害而被迫放棄的土地。】
於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計劃誕生了。
第一文明準備把遍布世界的能源節點全部連接起來。
最初設計的，甚至並不是一塊大陸。
而是一條——環形能源主幹。
它將環繞整個世界，像血管一樣把各地能源匯聚起來，再按照需要重新輸送與分配。
烏索普撓了撓頭：「這樣聽起來……好像還挺好的。」
「確實很好。」娜美卻已經看向了後面的記錄，「可它最後變成了紅土大陸。」
事情正是在這裡開始發生改變。
最開始，那只是一條承擔能源輸送的主幹結構。
後來，為了防止海嘯、地震、戰爭與人為破壞，第一文明開始不斷對其進行加固。
人工地基。
岩層防護。
能源塔。
防禦設施。
儲備城市。
越來越多的東西依附在主能源環之上，一層又一層，規模不斷擴大，結構也不斷升高。
最終。
那條原本只是能源工程的環形帶，徹底露出了海面。
越來越高，越來越寬。
直到它真正成為一條橫跨世界的人工大陸。
第一文明給它取了一個名字。
業火之蛇。
喬巴小聲問道：「為什麼叫業火？」
羅賓很快在旁邊找到了一幅完整的結構剖面圖。
所謂紅土大陸，內部根本不是實心。
大量古代能源通道如同血管一樣貫穿其中，當整套系統全功率運轉的時候，龐大的能量會沿著整個環形結構流動。
遠遠望去。
就像一條燃燒著火焰的巨蛇，盤繞整個世界。
所以——業火之蛇。
弗蘭奇盯著那幅結構圖，眼睛一點點睜大。
「這根本不是大陸。」
「更像是一台機器。」
維克托輕輕點頭：「只是後來的人已經忘了。」
……
隨著業火之蛇建成，第一文明也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巔峰。
統一的能源網絡讓大量危險海域變得可以通行。
許多原本因為惡劣環境無法居住的區域，也能夠通過氣候調節系統重新開發。
城市沿著主能源網絡建立，交通、生產與資源調配效率大幅提升。
世界第一次擁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統一能源體系。
可很快。
記錄中的語氣開始變了。
最開始，所有地區都可以接入能源網絡。
後來，為了所謂「提高效率」，主控制權開始逐漸集中。
再後來，各地想要獲得更多能源，就必須申請，必須經過許可，也必須接受中央分配。
有人提出，既然業火之蛇承擔著整個世界最重要的能源運輸。
那麼它就不能交給所有人共同決定，而應該由少數「最穩定」「最理性」的人負責管理。
最開始，只是管理。
後來變成審批。
再後來變成命令。
【北部區域能源配額削減。】
【未經許可，不得私自接入主幹網絡。】
【擅自開採古代能源者，視為破壞文明秩序。】
【拒絕服從中央管理區域，停止能源供應。】
娜美看著一條又一條記錄，臉色也逐漸沉了下來。
「他們開始用能源控制其他地方。」
「嗯。」羅賓輕輕點頭。
最諷刺的是。
創造業火之蛇最初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讓不同地區不再因為爭奪資源爆發戰爭。
可當所有地區越來越依賴這條環形能源網絡以後，控制它的人，反而獲得了整個世界前所未有的權力。
想讓一座城市繁榮，提高能源供應。
想讓一個國家低頭，那就切斷你的能源。
道路被控制。
交通被控制。
氣候設備被控制。
生產系統被控制。
甚至連一些依靠古代能源維持的醫療設施，都必須服從統一調配。
曾經被創造出來連接整個世界的東西，最終一點點變成了——控制整個世界的繩索。
路飛聽了半天，終於皺起眉。
「那不就是不聽話，就不給飯吃嗎？」
眾人短暫沉默了一下。
羅賓忍不住笑了笑：「簡單來說，差不多。」
路飛立刻露出嫌棄表情。
「那很討厭啊。」
……
接下來的歷史，開始迅速失控。
外圍區域最先出現反抗。
有人試圖切斷業火之蛇。
有人嘗試建立屬於自己的獨立能源系統。
也有人要求重新開放主能源權限，不再讓少數人決定整個世界的分配方式。
可掌握核心能源控制權的人認為，這些行為會讓世界重新陷入混亂。
於是，鎮壓開始了。
最開始只是一個地區，後來擴散到數十個國家。
再後來，整個第一文明都被卷進戰爭。
而真正可怕的是。
戰爭雙方所使用的，恰恰都是這個文明自己創造出來的力量。
願望之實。
古代能源。
控制氣候的裝置。
能夠撕裂大地的武器。
那些本來被創造出來讓生活變得更加美好的技術，第一次全面轉向戰爭。
一座城市消失，一片海域被蒸發。
能源節點失控。
天空開始發生異常。
大陸斷裂。
文明一點點崩塌。
喬巴看著那些越來越慘烈的壁畫，聲音也不由變輕。
「他們為什麼不停下來？」
沒人回答，因為後面的記錄里，同樣有人問過這個問題。
一方留下：
【我們不能退。】
【如果放棄控制，世界將重新陷入混亂。】
另一方則寫下：
【如果繼續服從，我們永遠只是被圈養的人。】
所有人都認為自己不能退。
於是誰都沒有退。
戰爭持續了不知道多少年。
直到第一文明再也沒有足夠的人繼續打下去。
城市成為廢墟。
能源系統大面積關閉。
願望母樹相關研究幾乎全部遺失。
無數曾經被認為理所當然的技術，也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
第一文明，就這樣毀滅了。
不是被外敵摧毀，也不是某場無法抵抗的天災。
而是毀在了自己最輝煌的東西上。
……
眾人最終停在第一文明最後一幅壁畫前。
畫面里，整個世界的大量區域都已經化作廢墟。
可那條環繞世界的巨大結構依舊存在。
業火之蛇。
哪怕創造它的文明已經消失，它依舊靜靜盤踞在這個世界上，像一具沒有真正死去的巨大屍體。
山治沉默了一陣，才緩緩開口：「所以紅土大陸，就是第一文明最後留下來的東西，也是他們毀滅的原因之一。」
「不是紅土大陸毀滅了他們。」羅賓輕輕搖頭，「真正毀滅他們的，是想獨占紅土大陸背後那股力量的人。」
維克托望著那條首尾相連的巨蛇。
「工具不會替人做選擇。」
「做選擇的，始終是人。」
路飛顯然懶得聽這麼複雜的總結。
他只盯著壁畫裡那條巨大紅土大陸，看了半天才開口：
「所以那個時代的人，為了搶這個東西，最後把自己全打沒了？」
羅賓想了想。
「可以這麼理解。」
路飛立刻給出了最簡單的評價。
「真笨。」
烏索普嘴角抽了一下：「雖然你說得很粗暴……但居然完全沒辦法反駁。」
……
第一文明的記錄，到這裡基本結束。
之後，是一段漫長的空白。
文明毀滅以後，倖存下來的人分散到世界各地，古代能源逐漸失去控制，大量技術徹底斷代。
過去高度統一的文明時代結束。
世界重新變成一個又一個彼此獨立的國家。
數百年過去。
關於第一文明的記憶，也逐漸變成神話。
業火之蛇依舊橫亘整個世界，可後來出生的人，早已經不知道它究竟是誰建造的。
他們開始認為。
這條龐大的紅色大陸從世界誕生的時候，就一直存在。
直到數百年以後。
又一個文明，重新打開了第一文明遺留下來的遺蹟。
羅賓來到下一片記錄區。
這裡的文字風格與剛才已經明顯不同，年代同樣晚了數百年。
第一行。
寫著一個名字。
巨大王國。
他們重新發現古代能源。
重新發現願望母樹留下的資料。
也重新意識到紅土大陸，根本不是自然形成。
烏索普看著那些記錄，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然後呢？」
羅賓沒有立即回答。
因為就在更前方，一幅新的壁畫已經出現在眾人眼前。
兩個人，站在第一文明留下的遺蹟前。
他們看著同一幅文明毀滅的記錄。
其中一個人坐在破碎石碑上，似乎正在笑。
另一個人則安靜站著，仰頭看著那條環繞整個世界的業火之蛇。
壁畫下方，只留下了一句話。
「他們看見了同一個過去。」
「卻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羅賓緩緩抬頭。
而就在壁畫旁邊，同時出現了兩個名字。
喬伊波伊。
以及——
伊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