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瓊斯。」
羅賓輕聲念出這個名字,遺蹟深處頓時安靜下來。
對於常年生活在大海上的人而言,這個名字其實並不陌生。
海賊之間流傳著太多和戴維·瓊斯有關的故事。
有人說他是沉在海底的古老海賊,也有人說所有被大海奪走的財寶,最終都會掉進他的寶箱。
甚至許多流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海上傳統,都曾借用過他的名字。
可從來沒有人知道,這個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
更沒有人想到,他們會在最終之島,在一片甚至比第一文明還要更加古老的遺蹟里,真正看到這個名字。
烏索普盯著壁畫看了半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所以……戴維·瓊斯真的存在?」
「至少留下這些壁畫的人認為他存在。」
羅賓沒有立刻下結論,只是抬頭看向第一幅壁畫。
畫面十分簡單,一艘小船漂在大海上,一個留著大鬍子的男人站在船尾。
他的肩膀上停著一隻鳥,船頭則蹲著一隻猴子,四周只有一片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大海。
羅賓開始辨認壁畫下方那些極其古老的文字。
「很久以前,那時候沒有人知道大海究竟有多大。」
「有人認為世界的盡頭就在遠方,也有人認為海的另一邊什麼都沒有,但戴維不相信。」
「所以他造了一艘船,然後出發了。」
路飛頓時眼睛一亮:「就這樣?」
羅賓笑了一下:「至少故事裡就是這樣。」
「沒有王命,沒有戰爭,也沒有什麼偉大的使命。」
「他只是想知道,海的另一邊到底有什麼。」
路飛咧開嘴:「這個傢伙不錯嘛!」
娜美看了他一眼,毫不意外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眾人繼續往後看。
第二幅壁畫裡,戴維的小船停在一座陌生島嶼旁。
那隻猴子已經率先跳上了岸,一會兒爬樹,一會兒追鳥,一會兒偷果子。
壁畫旁邊只寫著一句話。
「猴子喜歡所有沒有去過的地方。」
路飛當場哈哈大笑:「這猴子真有意思!」
烏索普看看壁畫,又看看路飛,最後還是沒忍住:「確實挺像的。」
「哪裡像了?!」
「哪裡都像。」山治吐出一口煙。
喬巴也認真點頭:「都很喜歡亂跑。」
「喂!」
羅賓嘴角也浮現出一絲笑意,隨後來到第三幅壁畫前。
這一次,畫面里的鸚鵡正在忙碌。
它把果實、閃閃發亮的石頭、貝殼,甚至一些小塊食物,全都一點點搬進自己地籠子裡,籠子上還畫著好幾把鎖。
娜美看了一會兒:「它是在收藏?」
羅賓看著壁畫下方的文字,輕聲解釋。
「更像是在保護,至少畫這個故事的人,並沒有說它是壞的。」
「它只是認為,珍貴的東西就應該被好好收起來.「
「不能丟,不能被別人拿走,更不能脫離自己的控制。」
維克托站在一旁,聽到最後一句時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真正有意思的還在後面。
第四幅壁畫裡,猴子跑過去把籠子打開,鸚鵡立刻飛過去把籠門重新關上。
猴子再開,鸚鵡再關。
一次、兩次、三次,最後兩隻動物乾脆直接扭打在一起。
猴子扯著鸚鵡的羽毛,鸚鵡不停啄著猴子的腦袋。
而戴維本人就坐在旁邊,抱著酒桶笑得前仰後合。
喬巴看得沒忍住笑出聲:「它們為什麼一直打架啊?」
「它們總是為了同一件事爭吵。」羅賓繼續往下看。
路飛好奇地湊過來:「什麼事?」
壁畫中,猴子指著打開的籠門,鸚鵡則張開翅膀守在籠子前,下面只有兩個簡單的詞。
猴子——打開。
鸚鵡——關上。
烏索普愣了一下:「就為了這個?」
「至少故事就是這麼寫的。」羅賓點頭。
可當眾人來到最後一幅壁畫前時,臉上的笑意卻逐漸收斂。
畫面里的戴維已經老了,鬍子變得很長,背也微微彎了下來。
他獨自坐在海邊,那隻猴子已經跑向遠處,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而那隻鸚鵡則站在一處高高的石台上,身後依舊放著那個籠子。
壁畫下面,只留下了一句話。
羅賓看了很久,才緩緩翻譯出來。
「世界究竟應該屬於大海,還是屬於籠子?」
遺蹟之中安靜了幾秒。
路飛皺著眉想了半天,忽然奇怪地問道:「為什麼一定要屬於哪裡?」
沒人回答。
維克托卻轉頭看了他一眼,羅賓同樣望向路飛,卻沒有繼續解釋這個問題。
因為這終究只是一個不知道誕生於多少年前的古老故事。
猴子真的只是猴子嗎?
鸚鵡真的只是鸚鵡嗎?
戴維真的養過它們嗎?還是後人借著這個故事講述了另一個更古老的故事?
沒人知道。
……
繼續往遺蹟深處走,壁畫的風格開始發生變化。
依舊古老,卻明顯已經不是最初的那一批,文字越來越多,也開始出現真正的名字。
戴維死後,他的故事並沒有跟著消失,反而開始在大海上流傳。
越來越多年輕人模仿他造船、出海,去那些地圖上沒有記錄過的地方。
有人想找到世界的盡頭,有人只是想看看海另一邊的國家。
還有些人純粹覺得,那個叫戴維的傢伙活得很有意思。
於是某一天,一個崇拜戴維年輕航海者做了一件非常隨意的事情。
他在自己的名字中間,加上了一個字母。
D。
他認為這是對戴維精神的繼承。
看到這裡,烏索普愣了一下,羅賓的眼神也明顯認真起來。
她繼續翻譯後面的記錄。
「有人問他為什麼。」
「他說,因為戴維。」
「後來又有人覺得很好玩,於是也加了。」
路飛眨了眨眼:「就這麼簡單?」
「最開始,好像就是這麼簡單。」羅賓點頭。
沒有神聖儀式,沒有古老王族,甚至沒有血緣傳承。
只是一些喜歡戴維故事的人,覺得他的活法很好,所以在自己的名字里留下了屬於他的一個記號。
D。
Davy。
後來,這麼做的人越來越多。
航海者、冒險家、逃亡者、商人。
甚至來自不同國家、不同種族,彼此之間一生都沒有見過的人。
他們沒有相同的血,也沒有共同的祖先。
唯一相同的,只是喜歡那個故事,喜歡那種——
海這麼大,為什麼不能去看看的活法。
漸漸地,D不再只是某個人名字的縮寫,而是變成了一種署名。
一種只有真正知道那個故事的人,才能明白的記號。
羅賓緩緩開口:「所以,D最開始並不是姓氏,也不是某一個家族的血統,它更像是一種署名。」
烏索普第一個反應過來:「那所謂的D之一族……根本不是一族?」
「至少最開始不是。」羅賓點頭,「他們可能來自完全不同的國家、種族和家庭。」
「只是後來,這個記號被一代一代保留下來。」
「父母傳給孩子,孩子再傳給下一代,久而久之,才越來越像某種特殊血統。」
娜美忽然問道:「那為什麼世界政府會那麼忌憚D?」
羅賓繼續往後看,很快便找到了答案。
時代越往後,D所代表的含義反而越來越清晰。
它不代表善良,也不代表正義,擁有D的人里同樣出現過窮凶極惡的惡徒。
可這些人身上,往往擁有某種極其相似的傾向。
他們很難被關起來,喜歡越過禁止通行的海域,喜歡追問不該知道的事情。
有人反抗國王,有人反抗貴族。
也有人只是單純不願意按照別人替自己安排好的人生去活。
等世界政府建立以後,這樣的人自然變得越來越刺眼。
羅賓指著其中一段記錄:「這裡寫著,世界政府最初曾經調查過D的共同祖先,但他們沒有找到。」
山治挑眉:「因為根本不存在?」
「對。」羅賓輕輕點頭,「他們最後發現,D可以跨越國家、跨越種族,甚至跨越完全無關的血脈出現。」
維克托輕笑了一聲:「這可比什麼古老王族難處理多了。」
烏索普沒反應過來:「為什麼?」
「因為血脈可以殺光。」維克托看向那一排排古老文字,「故事不行。」
世界政府隨後改變了策略。
他們不再試圖尋找什麼所謂的「D王族」,而是開始抹去D真正的意義。
刪除與戴維有關的古老記錄,淡化這個字母最初的來源。
讓後人即使依舊保留著D,也逐漸不知道它究竟代表什麼。
久而久之,戴維·瓊斯變成了海上的怪談,D則成為一個意義不明的中間名。
羅賓繼續往後看,很快又在一條更加接近現代的記錄前停了下來。
【對於擁有廣泛影響力的D,應儘可能隱藏其完整姓名。】
所有人幾乎同時想到一個名字。
哥爾·D·羅傑。
娜美慢慢開口:「所以世界政府當年一直叫他……哥爾多·羅傑。」
羅賓輕輕點頭:「也許不只是稱呼習慣。他們一直都在做同一件事。」
讓D消失。
不是一定要從每個人的名字里強行抹掉。
而是要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抹掉它原本代表的東西。
……
路飛站在最後一塊石板前,難得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羅賓看向他:「路飛。」
「嗯?」
「所以你並不是因為生來擁有某種特殊血統,才必須成為誰。」
「也不是因為名字里有D,就必須完成什麼使命。」
路飛卻一臉奇怪地看著她:「當然啊。」
羅賓愣了一下:「你一點都不驚訝?」
路飛撓了撓頭:「本來就沒人能讓我必須做什麼吧?」
「我想當海賊王,所以才當啊,和這個D有什麼關係?」
遺蹟里短暫安靜。
隨後羅賓忽然笑了起來:「也是。」
烏索普卻已經一臉崩潰:「我們剛剛知道了一個影響幾百年的超級秘密啊!你為什麼還是這個反應!」
「因為我又不是為了D才出海的。」
路飛說得理所當然。
說完以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幅最古老的壁畫。
猴子奔向大海。
鸚鵡守著籠子。
路飛忽然咧開嘴。
「不過那個叫戴維的傢伙,我挺喜歡的。」
羅賓輕輕笑了。
也許,這就夠了。
……
而就在眾人準備繼續深入的時候,娜美忽然發現了什麼。
「等等!這裡還有一幅圖。」
那不是人物壁畫,而是一張極其古老的世界地圖。
山脈、大陸、海洋、島嶼,雖然已經殘缺嚴重,可所有人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發現了最明顯的不對勁。
沒有如今偉大航路那種誇張的分割,也沒有四海彼此完全隔絕的結構。
更重要的是,世界中央,根本不存在那條紅色大陸。
烏索普張大嘴:「紅土大陸呢?」
羅賓已經快步走向旁邊另一片年代明顯更晚的記錄。
那屬於第一文明。
第一幅圖,依舊是最初的世界。
第二幅圖上,無數巨大的工程節點開始出現在世界各地。
到了第三幅圖,一條人工結構開始一點一點沿著整個世界延伸,越來越長,最終首尾相連,徹底環繞整顆星球。
娜美的呼吸微微一滯。
羅賓則看向那條後來幾乎改變整個世界地理的巨大結構。
在第一文明最初的記錄中,它擁有一個名字。
「業火之蛇。」
所有人望著那張古老地圖。
直到這一刻。
他們才終於意識到。
那個橫亘世界無數歲月,幾乎被所有人視作理所當然的地理奇觀——
紅土大陸。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