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伴隨著極輕的震動，那座沉睡了整整八百年的古代裝置緩緩亮起。
越來越多白色紋路從控制台表面向外蔓延，沿著地面一路擴散，最終連接到整個圓形空間。
剛剛已經停止變化的世界投影，也在這一刻重新轉動起來。
「動了！」
烏索普下意識後退半步，滿臉警惕地看向控制台：「我們剛才什麼都沒碰吧？！」
「準確來說。」維克托瞥了一眼幾乎快把臉貼到控制台上的路飛，「某個人最好先把手拿開。」
「誒？」
路飛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按在了控制裝置邊緣。
「路飛！」娜美額頭瞬間冒出青筋，「不要什麼東西都亂摸啊！！」
「可是剛才明明是它自己亮的！」
「那你更不應該摸！」
路飛悻悻把手收了回來，好在古代裝置並沒有因為他的動作出現什麼危險變化。
羅賓也已經第一時間走到控制台前，只見中央區域，一行又一行古代文字正在重新浮現。
她仔細看了許久，神色逐漸認真起來。
「不是因為路飛。」
羅賓還沒來得及繼續解釋，控制台上的文字便再一次發生變化。
【是否執行——世界再連接計劃。】
遺蹟中頓時安靜下來。
烏索普盯著那行字，喉嚨明顯動了一下：「這個……不會只要隨便按一下，紅土大陸就直接炸了吧？」
「哪有那麼簡單。」弗蘭奇立刻搖頭，「這只是最高權限。」
「剛才的結構圖已經說得很清楚，真正執行世界再連接計劃，還需要冥王、海王和天王全部配合。」
羅賓也輕輕點頭，繼續向下閱讀。
最終之島掌握的，確實是整個計劃最完整的方案以及最高控制權限。
可這裡本身並不是一顆按下去就能直接改變世界的按鈕。
冥王必須抵達指定位置，摧毀業火之蛇最關鍵的結構節點。
海王必須提前完成大規模生命疏散，尤其是魚人島以及那些會受到世界變化直接影響的區域。
天王則必須接入第一文明留下的全球能源網絡，重新調整海流、天氣、磁場與水循環。
其中任何一個步驟出現問題，所謂「讓世界重新成為一體」，都有可能瞬間變成另一場席捲全球的巨大災難。
羅賓繼續往下看，可很快，她的動作又停了一下。
因為後面的內容，顯然比剛才更加危險。
最終權限並不僅僅意味著可以執行「世界再連接計劃」。
它同時意味著，持有權限的人能夠接入第一文明遺留下來的古代能源主網。
調用與調整大量古代設施，影響氣候、海流、能源分配。
甚至擁有三大古代兵器之間的最高協調權限。
換句話說。
如果拿到這份權限的人，並不想摧毀過去那套控制世界的體系，而是選擇把它完整地掌握在自己手裡——
那麼他幾乎真的可以成為這個世界的主人。
烏索普嘴巴一點點張大。
「等等。」
「所以ONE PIECE其實真的可以讓人成為世界之王？！」
「可以。」
羅賓沒有否認。
這也正是ONE PIECE真正危險的地方。
能夠把世界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鑰匙，同樣也可以把那座籠子徹底鎖死。
第一文明曾經選擇過控制，後來伊姆也選擇了同樣的道路。
而現在，八百年以後，這份足以決定整個世界走向的權力，再一次擺在了後來者面前。
眾人幾乎下意識看向路飛。
路飛卻依舊盯著中央那顆緩慢旋轉的世界投影，臉上看不到半點「終於能夠統治世界」的興奮。
娜美忍不住問道：「路飛，你怎麼想？」
「啊？」
路飛回過頭，一臉莫名其妙。
「什麼怎麼想？」
娜美深吸一口氣，指向眼前的控制裝置：「你現在面前的這個東西，可是能夠控制全世界的東西。」
路飛皺了皺眉。
「我要那個幹嘛？」
烏索普差點一頭栽倒：「這可是全世界啊！！你不是要當海賊王嗎？！」
「海賊王又不是世界之王。」
路飛回答得理所當然。
「我要當的是這片大海上最自由的人。管全世界？」
他說著，又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座複雜得讓人頭疼的控制台。
「聽起來就很麻煩。」
山治沒忍住笑出聲，索隆也靠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確實，這傢伙連自己船上的事都懶得管。」
「誰說我不管！」
娜美冷笑著轉過頭：「那下個月的伙食你來管？」
路飛幾乎沒有猶豫。
「還是算了。」
眾人：「……」
原本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氛，莫名其妙被沖淡了一些。
羅賓卻沒有笑得太久。
她安靜地看著路飛，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他們不久前看到的那幅比第一文明更加古老的壁畫。
戴維·瓊斯。
猴子。
鸚鵡。
還有那個跨越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問題。
「路飛。」
羅賓忽然開口。
「還記得戴維那個故事嗎？」
「記得啊。」
路飛想都沒想。
「那個猴子很好玩。」
烏索普立刻忍不住吐槽：「為什麼你就記住猴子了！」
羅賓輕輕笑了一下，隨後看向中央那顆重新完整起來的世界投影。
「那個故事最後問，世界應該屬於大海，還是屬於籠子。」
路飛聞言，也跟著看向那顆世界，他難得認真想了幾秒。
隨後，反而皺起眉。
「為什麼……」
眾人同時看向他。
路飛抬起頭。
「世界為什麼一定要屬於誰？」
遺蹟之中，忽然安靜下來。
沒有什麼偉大的演講，也沒有去解釋所謂自由究竟是什麼
因為在路飛看來，那個問題本身就很奇怪。
大海為什麼一定要屬於誰？
世界為什麼一定需要一個主人？
想出海就出海。
想去哪就去哪。
不就好了？
羅賓怔了一下，隨後嘴角緩緩揚起。
幾千年前，戴維留下了那個問題。
第一文明後來製造出了世界上最大的籠子。
伊姆認為必須有人永遠掌握鑰匙。
喬伊波伊想做的，是把籠門重新打開。
羅傑看懂了這一切，卻來得太早。
而現在，路飛卻給出了一個根本不在那兩個答案里的回答。
為什麼一定要屬於誰？
……
嗡——！
就在這一刻。
中央那顆世界投影突然劇烈閃爍起來。
所有人臉色同時一變。
原本還在展示「世界再連接計劃」的畫面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條環繞整個世界的紅色結構。
業火之蛇。
緊接著，一個紅點突然亮起。
第二個。
第三個。
越來越多原本沉寂的古代能源節點，開始在那條巨大環形結構上出現微弱反應。
羅賓立刻快步上前。
「不是我們啟動的。」
弗蘭奇也已經蹲在控制台另一側，迅速檢查那些重新亮起的結構：「信號來自外部，而且不是最終之島。」
更準確地說來自紅土大陸。
下一秒，控制台上新的古代文字迅速浮現。
【檢測到主能源網絡遠端喚醒。】
【第一節點：響應。】
【第二節點：恢復中。】
【主網絡連接度：持續上升。】
娜美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了。
因為他們剛剛才完整看過八百年前的那段歷史。
那個時候。
天王真正開始改變整個世界以前，最先發生的——同樣是第一文明留下的古代能源網絡被重新連接。
還沒等眾人說話。
又一行文字出現。
【檢測到天王能源接入。】
【天王充能中。】
空氣瞬間凝固。
烏索普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天王？」
喬巴也瞪大眼睛：「就是八百年前那個讓海水上漲的……」
「就是那個。」
羅賓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路飛臉上的笑意也已經收斂。
「有人在用它？」
維克托沒有回答。
他的輪迴眼已經死死盯住中央的世界投影。
那些逐漸亮起的能源節點，目前還沒有造成任何明顯災難，天王的充能速度也遠遠沒有達到能夠立刻改變整個世界的程度。
所以。
這不是攻擊。
至少現在還不是。
更像是準備。
一場規模大到足以讓整個世界重新陷入八百年前那場災難的準備。
羅賓迅速翻找剛剛看過的第一文明記錄，可其實答案已經不需要再猜。
八百年前，伊姆就是通過同樣的方法，調用業火之蛇內部的主能源結構。
讓天王接入全球古代能源網絡，隨後改變整個世界的氣候、海流與水循環。
最終，大海上漲。
曾經完整的大陸被海水吞沒，只剩一座座高峰成為如今所謂的島嶼。
而現在那套沉睡了八百年的系統——正在重新被喚醒。
娜美盯著越來越多亮起的紅色節點，臉色一點點發白。
「祂想幹什麼？」
羅賓沉默了幾秒。
隨後緩緩抬頭。
「八百年前，當伊姆認為這個世界已經無法繼續控制的時候，祂淹沒了舊世界。」
「現在，祂準備再做一次。」
遺蹟中，再沒有人說話。
眾人的腦海里，不約而同浮現出他們一路上親眼見過的那片沉沒大陸。
埋在海底的城市。
道路。
田野。
橋樑。
以及八百年前，那些最終沒能逃離上漲海水的人。
可如今這個世界上，還有數不清的島嶼、國家與城市。
東海。
西海。
南海。
北海。
偉大航路。
還有他們認識的無數人。
如果海平面真的再一次上漲
八百年前的災難，就會在今天重新上演。
路飛慢慢低下頭，草帽遮住了他的眼睛。
過了幾秒。
他才開口。
「還需要多久？」
羅賓立刻看向古代系統正在不斷更新的計算結果。
「能源網絡還沒有完全恢復，很多節點仍然處於沉寂狀態，天王也沒有完成充能。」
她停頓了一下。
「最快，也還需要十幾天。」
路飛點了點頭。
「那來得及。」
烏索普一怔。
「什麼來得及？」
路飛已經轉過身，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走去。
「去找伊姆。」
烏索普瞪大眼睛：「就這麼直接？！」
路飛腳步一停，隨後回過頭，一隻手按住草帽。
嘴角重新咧開。
可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沒有半點笑意。
「那個傢伙不是喜歡把世界關進他的鳥籠里嗎？」
「那就先把他揍飛。」
維克托輕輕笑了一聲，隨後第一個跟了上去。
「這次我沒意見。」
索隆伸手握住刀柄，山治低頭踩滅香菸
羅賓站在原地，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喬伊波伊留下來的控制台。
他們走了這麼遠。
穿過無方向之海。
進入海之巨井。
看見被淹沒的舊大陸。
走過八百年前的最後港口。
又在海王類守護的深海中，一路抵達世界真正的盡頭。
直到現在，他們終於找到了ONE PIECE。
也終於知道了這個世界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所謂ONE PIECE，根本不是什麼讓一個人成為世界之王的寶藏。
而是一片完整的大海。
一片本就不該被紅土大陸與無風帶切碎，也不該被任何人關進籠子裡的大海。
可想要讓那片真正完整的大海出現。
首先。
必須先把那個坐在籠子上面，守了整整八百年的傢伙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