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陽光號。
甲板上,一疊厚厚的資料已經被重新整理完畢。
羅賓坐在桌前,最後確認了一遍其中的內容。
有些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有些事情——已經沒有繼續隱藏的理由。
第一文明。
人工建造的紅土大陸。
巨大王國。
喬伊波伊。
伊姆。
以及空白的一百年那場讓全球海平面上漲接近兩百米的大洪水。
更重要的是,同樣的事情,正在重新發生。
娜美站在旁邊,看著羅賓放下最後一頁資料。
「都整理好了?」
「嗯。」
羅賓輕輕點頭。
「這些已經足夠了。」
路飛蹲在桌子另一邊,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了幾秒,果斷放棄。
「好多。」
烏索普嘴角一抽:「這可是八百年的歷史,當然多了!」
路飛撓了撓臉:「所以直接告訴大家不就行了?」
羅賓看向他。
隨後笑了一下。
「沒錯,就是要告訴所有人。」
……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電話蟲很快再次接通。
摩根斯的聲音幾乎第一時間從另一端傳來。
「又有東西?!」
「你們草帽海賊團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沒說?!」
此刻的摩根斯,顯然還沒有從剛剛那場新聞狂歡中冷靜下來。
「海賊王!蒙奇·D·路飛」的報紙才剛剛被送往世界各地。
世界經濟新聞社的印刷機甚至還沒來得及真正停下,可第二份足以把整片大海掀翻的消息——已經到了。
羅賓開口。
「不是關於海賊王的。」
摩根斯明顯愣了一下。
「那是什麼?」
「空白的一百年。」
電話蟲另一端徹底安靜下來。
剛才還興奮得恨不得立刻再加印十版報紙的摩根斯,足足沉默了好幾秒,才重新開口。
這一次,聲音明顯低了很多。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當然。」
「妮可·羅賓。」
摩根斯緩緩說道:「那可是世界政府八百年來最大的禁忌。」
「以前只要有人敢研究這些東西,別說一個人,一整個國家都有可能從地圖上消失。」
羅賓神色平靜。
「所以才更應該讓所有人知道。」
另一邊再次沉默片刻。
隨後,摩根斯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海賊王才剛剛出現,你們轉頭就準備把世界政府埋了八百年的東西一起掀出來?」
「不是全部。」
羅賓糾正道:「我只會公開應該公開的部分。」
「另外,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
「一字不改。」
摩根斯停頓了一瞬。
下一秒,剛剛那種興奮重新回到聲音里。
「成交!」
「這種新聞——」
「老子根本不需要改!」
……
很快,另一套通訊系統開始建立。
這一次,並不是普通的電話蟲。
世界經濟新聞社直接啟用了儲備的遠距離影像轉播線路,同時重新排版特殊號外。
摩根斯甚至沒打算只靠新聞鳥。
因為羅賓提供的資料里,有一條消息——根本沒有時間慢慢等報紙送到每一個地方。
第二次大洪水。
已經開始準備。
必須讓儘可能多的人,在最短時間內知道。
於是。
世界各地,一隻又一隻公共影像電話蟲被臨時接入。
港口。
酒館。
王宮。
海軍基地。
商業城市。
地下世界。
甚至是一些常年由海賊聚集的島嶼。
原本還在激烈討論「海賊王蒙奇·D·路飛」的人們,很快發現面前的影像畫面忽然發生變化。
隨後,一個剛剛才出現在海賊王合影里的女人,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妮可·羅賓。
惡魔之子。
奧哈拉唯一的倖存者。
羅賓看著面前的影像電話蟲,沉默了一秒。
隨後開口。
「接下來我要說的——」
「是這個世界失去了八百年的歷史。」
……
第一件事。
世界曾經並不是現在這樣。
它並不是從誕生開始,就由無數彼此分散的島嶼組成。
八百多年前,這顆星球擁有更加遼闊的陸地。
大陸。
平原。
國家。
道路。
如今那些偶爾被人從深海中發現,卻被當成「古代遺蹟」的城市——曾經全部位於海面之上。
世界各地,無數人下意識安靜下來。
羅賓沒有停。
「而我們現在所看見的紅土大陸。」
「同樣並非天然形成。」
這一句話落下,不知道多少地方瞬間出現騷動。
「什麼?」
「紅土大陸不是天然的?」
「開什麼玩笑!」
「怎麼可能有人造得出那種東西?!」
可羅賓的聲音依舊平靜。
「它在最古老的記錄中,有另一個名字。」
「業火之蛇。」
「它由比空白一百年更加久遠的第一文明建造。」
「最開始的用途,是連接遍布整個世界的古代能源網絡。」
「後來,它逐漸成為控制能源、道路與資源的核心,最終也成為第一文明走向毀滅的重要原因之一。」
沒有複雜的技術解釋。
也沒有把第一文明留下來的研究全部公之於眾。
羅賓只是讓世界知道了一個最基本,也最足以顛覆認知的事實。
他們從出生開始便認為理所當然存在的紅土大陸是人造物。
……
接下來。
巨大王國。
二十國聯盟。
喬伊波伊。
伊姆。
一個又一個已經從歷史中徹底消失的名字,第一次真正離開拉夫德魯,進入普通人的耳中。
羅賓沒有把喬伊波伊描繪成救世主,也沒有把巨大王國描述成一個永遠正確、從未犯錯的完美國度。
她只是把留下來的歷史記錄——講出來。
喬伊波伊認為,世界不應該再次由極少數人掌握所有道路、能源與知識。
伊姆則認為,只有一個永恆、穩定的中心,才能阻止第一文明的毀滅重演。
於是分歧出現。
隨後是戰爭。
二十國聯盟形成。
巨大王國與其盟友參戰。
直到天王落入伊姆手中。
隨後,整個世界都聽見了一句話。
「八百年前。」
「這個世界的海平面。」
「曾經被人為抬高接近兩百米。」
轟——!
不知道多少地方瞬間爆發出驚呼。
兩百米。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這甚至是一個無法立刻想像出具體畫面的數字。
可下一秒,羅賓已經將拉夫德魯保存下來的古代地圖,通過影像電話蟲直接展示出去。
上漲之前的世界。
以及上漲之後的世界。
曾經彼此連接的大片陸地,一點點消失。
沿海。
平原。
城市。
國家。
最終。
只有原本地勢最高的區域還露在水面之上。
變成今天他們習以為常的——一座座島嶼。
娜美站在旁邊,看著那幅自己已經看過一次的地圖。
即使如此,依舊覺得震撼。
因為對於航海士而言。
這幾乎等同於告訴她——
如今人們認知中的世界地圖,本身就是一場八百年前的災難留下來的殘骸。
羅賓繼續說道:
「所謂空白的一百年,並不是因為那段歷史沒有被記錄。」
「恰恰相反。」
「它被記錄得非常完整。」
「只是後來有人讓它消失了。」
……
一處海軍基地內。
大量士兵圍在公共影像電話蟲附近。
沒有人說話,最開始,還有人下意識想反駁。
可很快。
拉夫德魯保存下來的古代石板照片。
不同時代的世界地圖。
沉沒大陸的影像。
以及大量彼此能夠相互印證的記錄,被一份又一份展示出來。
這不是單純依靠妮可·羅賓一張嘴講出的故事。
而是一整套已經被封存八百年,卻依舊彼此連接得上的歷史。
有人臉色逐漸發白。
「所以……」
「世界政府一直都知道?」
沒有人能夠回答。
……
某個國家。
國王站在宮殿中,看著展開在面前的本國地圖。
這個國家絕大部分土地。
甚至不到海拔一百五十米。
如果八百年前的事情再次發生。
根本不需要等海平面真的上漲兩百米。
這個國家,就已經不存在了。
……
魚人島。
尼普頓站在影像電話蟲前,神色已經凝重到了極點。
因為羅賓接下來提到了一個名字。
伊姆。
真正位於世界政府最頂端的存在。
也是八百年前,奪取天王,並使用它改變整個世界的人。
隨後,羅賓終於說出了這一次公開真相最重要的原因。
「我們抵達拉夫德魯以後。」
「那裡的古代系統檢測到——紅土大陸內部的主能源網絡,正在重新啟動。」
世界各地。
無數人臉上的震驚,開始一點點轉變成不安。
「與此同時。」
「天王已經重新接入能源。」
羅賓聲音始終沒有提高。
可此刻,每一個聽見的人,都感覺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寒意。
「八百年前。」
「同樣的系統啟動之後。」
「海平面最終上漲接近兩百米。」
「所以——」
「這不只是歷史。」
「它正在重新發生。」
……
這一次,整個世界真正安靜了。
海賊王出現。
對很多普通人而言,也許只是一個足夠震撼,足夠拿來喝酒談論很多年的大新聞。
可這一件事不同,它和所有人都有關係。
如果大海再次上漲。
海賊會死。
海軍會死。
國王會死。
貴族會死。
普通人一樣會死。
所謂身份。
所謂陣營。
所謂過去站在哪一邊。
在接近兩百米的海水面前——
都沒有區別。
……
羅賓沒有呼籲所有人支持海賊。
也沒有要求任何國家必須聽從草帽海賊團。
她只是將應該知道的事情講出來。
「我們會去阻止伊姆。」
「但在那之前。」
「所有低海拔地區,最好立刻開始準備撤離。」
「不要等待世界政府通知。」
「也不要等海水真的來到面前以後,再決定相信還是不相信。」
「這一次,所有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說到這裡,轉播其實已經可以結束。
可羅賓並沒有立刻關閉電話蟲。
她沉默了很久。
像是在想著另一件已經壓在心裡二十多年的事。
娜美就站在她旁邊,沒有催促。
維克托也只是安靜地看著。
最終,羅賓重新抬起頭。
「還有最後一件事。」
這一刻,她的聲音忽然比之前輕了許多。
「二十年前。」
「西海有一座島。」
「叫奧哈拉。」
聽到這個名字,很多年輕人甚至已經覺得陌生。
可那些年紀更大的人,神色卻瞬間發生變化。
奧哈拉。
那個曾經被稱為考古聖地,最後卻因為「研究禁忌歷史」,被世界政府徹底毀滅的島嶼。
羅賓繼續說道:
「那裡的人,曾經試圖尋找空白的一百年。」
「他們被定為罪人。」
「他們的研究,被稱作足以毀滅世界的邪惡。」
「最後。那座島消失了。」
羅賓低下頭。
眼前仿佛又一次出現那片燃燒的故鄉。
全知之樹。
奧哈拉的學者。
克洛巴博士。
母親。
還有那一片被無數書籍填滿的湖水。
二十多年前。
年幼的她坐在一艘小船上。
一個人離開。
然後親眼看著整座故鄉,在炮火中消失。
從那一天開始,整個世界都在告訴她。
奧哈拉錯了,那些學者是罪犯。
他們研究那段歷史,本身就是不可饒恕的罪。
而她。
則是那座罪惡島嶼最後留下來的惡魔之子。
二十多年以後。
她終於抵達了那些人窮盡一生也沒能抵達的終點。
也終於可以親口告訴整個世界...答案。
羅賓緩緩抬起頭,眼眶已經有些發紅,臉上卻依舊帶著很輕的笑。
「奧哈拉從來沒有錯。」
隨後,影像關閉。
……
萬里陽光號的甲板上。
安靜了很久。
喬巴已經躲在旁邊偷偷抹起眼淚。
烏索普仰著頭看向天空,像是生怕一低頭就被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山治沒有說話,只是重新給自己點上一根煙。
娜美則直接走到羅賓身邊,輕輕抱住了她。
羅賓微微一怔。
隨後,閉上眼睛,輕輕笑了。
維克托站在不遠處沒有過去。
因為這一刻,本來就屬於羅賓,也屬於那些已經永遠等不到今天的人。
過了很久,羅賓重新睜開眼睛,看向前方的大海。
「博士。」
「媽媽。」
「大家……」
「世界終於知道了。」
……
與此同時。
西海。
曾經的奧哈拉附近。
一隻新聞鳥從灰暗的天空飛過。
海岸邊。
一個正在收網的漁夫,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他低下頭看向腳邊。
原本按照往常潮水根本不可能觸及的位置。
此刻海水正在一點一點漫過石階。
遠處的天空。
大片烏雲以一種遠超正常天氣變化的速度不斷匯聚。
漁夫怔怔抬起頭。
下一秒。
一滴雨水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