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開始落下的時候，最開始還只是一兩滴。
可沒過多久，西海上空便迅速暗了下來。
嘩啦——！
原本平靜的海面也開始翻湧，一浪接著一浪拍向岸邊。
剛剛才漫過第二級石階的海水，很快衝上第三階、第四階，甚至還在繼續上漲。
漁夫愣了幾秒，終於意識到不對：「漲潮？不對……今天根本不該是這個時間！」
他扔下漁網，轉身朝村莊方向跑去。
可還沒跑出多遠，背後便傳來一聲巨響，一道浪頭狠狠撞上防波堤。
大量海水直接越過堤岸，湧進了原本絕不可能被潮水碰到的沿海道路。
……
同一時間，東海一座普通沿海小鎮。
酒館裡，不少人還圍在影像電話蟲前，討論著剛剛結束的那場全球轉播。
「真的假的？八百年前海平面真的上漲過接近兩百米？」
「紅土大陸居然還是人造的？」
「世界政府真藏了這麼大的事情？」
也有人依舊不信，冷笑著說道：「海賊說的話你們也敢信？妮可·羅賓本來就是世界政府通緝的罪犯。」
「那剛才那些古代地圖和海底城市怎麼解釋？」
爭吵還在繼續，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驚慌的大喊。
「海水上來了！」
酒館裡瞬間安靜。
所有人一窩蜂衝出門外，隨後便再也沒人說話。
港口方向，原本停靠在低處的幾艘小船已經被突然上漲的海水頂得不斷碰撞。
浪水一次又一次漫過碼頭邊緣，沿海道路也已經被淹掉了一半。
一個老人站在最前面，看著還在繼續上漲的海面，臉色一點點發白。
「我在這裡住了六十年。」
「從來沒見過海水漲得這麼快。」
剛剛還在爭論羅賓是不是撒謊的人，這一刻全部閉上了嘴。
……
南海、北海、偉大航路。
類似的異象，正在幾乎同一時間發生。
並不是所有地方都立刻被海水淹沒，有些海域只是突然開始大範圍降雨。
有些地方風向與氣壓迅速變化，還有部分地區，原本穩定了數十年的洋流第一次出現逆轉。
可真正讓人不安的是，這些事情不是發生在某一座島，也不是某一片海。
而是同一天、同一個時間——全世界一起出現。
……
萬里陽光號上。
娜美猛地抬起頭，剛剛還算穩定的風向已經徹底改變，船帆被突然襲來的側風猛地吹起。
「山治！左邊的帆收一點！烏索普，去看後面的浪！」
「來了！」
烏索普立刻朝船尾跑去。
短短几分鐘，遠處原本還算平緩的海面便出現了一層又一層不斷推近的長浪。
山治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很快皺起眉：「這些雨雲來得太快了。」
「不只是雨雲。」娜美死死盯著手裡的氣壓計，「氣壓、風向、海流，全都在一起變。」
喬巴抓緊船舷：「是伊姆開始了嗎？」
「恐怕是。」
羅賓望著逐漸陰沉下來的天空。
天王重新充能，現在已經開始真正影響外面的世界。
路飛站在船頭，看著越來越暗的天空：「海水已經開始漲了？」
娜美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蹲下身重新確認船舷外側的水位與吃水線。
船上的重量沒有變化，可海面相對於萬里陽光號的位置，確實正在緩慢抬高。
她重新站起來，神色已經完全認真下來。
「嗯，已經開始了。」
……
世界經濟新聞社。
「海賊王誕生」的號外才剛剛送往世界各地。
「八百年真相」的第二批報紙甚至還沒有完全印完。
第三批消息便像雪片一樣不斷飛進總部。
【西海十二處港口確認異常漲潮。】
【南海大範圍連續強降雨。】
【東海三座低地島嶼海水進入城區。】
【北海部分海域洋流發生逆轉。】
【偉大航路多處磁場出現異常。】
摩根斯站在堆滿桌面的情報前，臉上的興奮完全消失。
一名記者拿著剛剛送來的消息，聲音都有些發顫：「社長……妮可·羅賓剛才說的，真的發生了。」
摩根斯沒有罵他，只是死死盯著面前展開的世界地圖。
一個又一個紅色標記正在不同海域出現，不是一座島，也不是一個國家，而是幾乎遍布整個世界。
「把消息發出去。」
旁邊的編輯一愣：「可是剛剛才發完號外……」
「那就繼續發！」
摩根斯猛地拍在桌上。
「告訴所有人，低海拔地區立刻撤離！還等什麼政府命令，等海水淹到脖子嗎？！」
……
某個低地島國。
警鐘已經響徹整座城市。
半個小時前，國王還在懷疑羅賓的廣播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半個小時後，他已經站在王宮高處，親眼看著海水越過堤岸，不斷湧入低洼城區。
「所有人往北邊山地撤！老人和孩子先走，糧食、淡水、藥品能帶多少帶多少，房子先別管了！」
一道又一道命令迅速傳下去。
就在這時，一名大臣臉色慘白地走到他身邊：「陛下，如果真的和八百年前一樣，海平面上漲接近兩百米……」
國王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頭，看向北方。
這個國家最高的那座山，也不到兩百米。
……
另一座島嶼。
人群已經擠滿碼頭，可能夠使用的船根本不夠。
誰先上船，誰留下，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秩序很快便演變成爭吵。
「我有錢！讓我先上！」
「我孩子還在這裡！」
「這艘船是我們商會的！」
混亂中，一艘海軍軍艦衝進港口，擴音電話蟲的聲音立刻壓過所有爭吵。
「所有人停下！婦女、兒童、傷員優先登船，其他人按照區域排隊！」
立刻有人怒吼：「憑什麼聽你們海軍的！」
負責指揮的海軍士兵沉默了一下，抬頭看了眼已經漫過遠處街道的海水，咬牙吼道：
「因為現在再打下去，誰都走不了！」
人群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
各地海軍支部，同樣收到了最高等級海況預警。
大量原本正在追捕海賊、封鎖航路的軍艦被迫中止原有任務，因為求援實在太多。
某片海域，一艘海軍軍艦已經快要追上一支海賊船，電話蟲卻在這時突然響起。
【附近平民島嶼發生洪災。】
艦長盯著遠處的海賊船，只猶豫了幾秒便開口：「轉向。」
副官一愣：「可是前面的海賊……」
「以後再抓。」
艦長最後看了一眼那艘逐漸遠去的海賊船。
「現在救人。」
軍艦迅速調頭。
遠處那艘海賊船上的人也看到了這一幕，卻沒人出聲嘲笑。
因為另一邊，那座正在被海水吞沒的島嶼同樣清楚地出現在他們視線里。
……
與此同時，瑪麗喬亞反而安靜得異常。
大量天龍人已經提前撤入更高區域，紅土大陸深處，一道又一道沉寂八百年的能源管道也在重新亮起。
紅色光芒沿著岩壁與古代結構不斷蔓延，最終匯入業火之蛇最深處。
【主能源網絡連接度：31%】
【天王充能：持續。】
【全球海洋循環干涉：啟動。】
高處，伊姆靜靜站著。
祂面前，是一幅正在不斷變化的世界投影。
一座座島嶼，一個個國家，正在被不斷擴大的藍色區域一點點包圍。
祂沒有憤怒，也沒有興奮。
仿佛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不過是一個八百年前已經驗證過一次的方案重新啟動。
八百年前，世界失控，所以重置。
八百年後，世界再次失控。
那便再來一次。
……
萬里陽光號上，暴雨也終於追了上來。
密集雨點不斷砸在甲板與船帆上，娜美始終盯著最新海況：「上漲速度比普通潮汐快太多，而且這還只是剛開始。」
烏索普臉色發白：「真的會漲兩百米？」
「八百年前也不是一天完成的。」羅賓搖了搖頭。
「伊姆需要讓整個能源網絡完全恢復，再藉助天王持續干涉全球海洋循環。」
「所以我們還有時間，但不會很多。」
路飛轉頭：「要多久？」
娜美低頭迅速計算當前路線、風向與洋流：「按照現在這條路線，最快也需要——」
話還沒說完。
布嚕布嚕布嚕——
電話蟲突然響起。
不是摩根斯，也不是任何熟悉的人，而是一條正在向附近海域重複發送的海軍公共頻段。
娜美接通以後，一個熟悉而低沉的聲音很快傳了出來。
「所有海軍單位，停止一切非必要作戰任務。」
甲板上的眾人微微一怔。
薩卡斯基，海軍軍政府的最高負責人。
「所有沿海支部立刻組織平民撤離，所有軍艦優先執行救援任務。」
「高地、糧食、淡水、藥品，能準備多少就準備多少。」
廣播另一端，似乎有人問了一句。
「那海賊呢？」
短暫沉默以後，薩卡斯基只回了一句。
「世界都快沒了。」
「先救人。」
通訊結束以後，甲板上短暫安靜了一陣。
路飛忽然咧了咧嘴。
「那個岩漿大叔，也開始動了啊。」
維克托看向遠方越來越黑的天空。
海面依舊在上漲。
八百年前，無數人直到洪水真正來到面前，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這一次不同。
世界已經提前知道。
海賊、海軍、國家、普通人，越來越多的人已經開始行動。
第二次大洪水才剛剛開始。
但這一次。
整個世界已經開始自救。